第6章 红颜(上) 郑媛

一个月过去,织云已经将绛儿驾驭得不错,两日前,她终于盼到障月首肯,她今日骑着绛儿出宫城。 期待了两日,这两夜她兴奋得几乎没睡。 「外头路面崎岖,与马场不同,总会有些突发状况,妳记得不可惊慌,只要驾驭者够镇静,坐骑遇到任何状况,都不会失去控制。」出发前,他叮咛她。 「好。」她点头承诺。 「那么,出发吧!」栏栅已打开,他率先骑着一匹雄壮的黑马,步出马场。那黑马,在宫城里是一匹无人能驯服的烈马,织云看他轻松自在地上了马背,马儿竟然肯乖乖就缚,丝毫未加以反抗,让她十分吃惊。织云的小牝马跟随在黑马后面,他们自马场后方的小径,骑着马儿漫步离开宫城。 他带她一路朝西走,来到西边城墙尽头。 「我们要出城。」他勒停马,回头对她说。 「出城?」织云睁大眸子。 「不敢?还是不愿意?」他凝眼看她。 「我……」织云迟疑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带她出城。 织云城位于高原,除城内的圣山外,西方尚有一座高山,名叫铁围山,此座高山与织云城的圣山,同一龙脉相承,是子母山,铁围山的高度超越圣山数倍,一旦越过这座铁围山,即抵达西方索罗国界,此处,不仅织云城民罕至,外来的人,更不敢登上这座铁围山,更遑论越过。 「城外是铁围山,我们要上铁围山,才能看到云海。」 「可是、可是铁围山另一头―」 「我们不会越过铁围山,只到半山腰,往下便能俯视织云城,届时妳会在云海中看到宫城。」 「云海?」她不敢相信。「宫城为何会出现云海中?」 「妳知道我为何挑今日?」他笑。 她轻摇蛲首。 「今日申时过后,阳光会弱下,届时气温骤降,城内将起大雾。」他道。 「大雾?」她有些懂了。「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观?」她问,盈润的眸子掠过一抹期盼的水色。 每年暮冬,城中皆会起雾数日,然而大雾却须隔十多年才有,即便在冬季也难得一见,织云记得自己只在七岁那年,于城中见过一场大雾,当时她待在城里,只知大雾起时云天雾地,伸手不见五指,却想象不到倘若从山上俯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妳亲眼见到,会比我形容的更贴切。」他道。 织云原本犹豫不前的心,开始动摇。 「出去几个时辰,不会有事。」他低柔地对她说。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咬住唇瓣。 「大雾不是年年都起,只有大雾起时,才能见到这样的景象,这回不看,就要再等十数年。」他道。 十数年?织云的心开始乱。十数年对她来说,不知是否能等待得到? 「我们出去吧!」她听见自己这么说:「我们这就出去,不要耽误了时辰。」 她再说一遍,这回是更肯定的。 「好。」他调转马头,准备出城。 「可是,城门有守卫,从西边,有办法出城吗?」她知道,自己从城门绝对出不了城,就算出得了城,爹爹也必定会立即遣人追来。 「有。」他回头对他笑。 随即,策马领在前方开路。 她跟随在他身后,见到他在马上的英姿,她不怀疑,他随时能策马驰骋,轻松如意地,驾驶这匹不易掌控的烈马。 他带领她,来到西边护城溪谷,这里有一条大川,除铁围山外,也是织云城西的天然屏障。 「今年瑞雪,本来应当泛洪,但雪融不久又落大雪,冻住源头融雪,今日再起大雾,川上开始枯水,川底黑岩纷纷露出,我们只要踏着岩块涉水而渡,就可以越过大川。」他对她说。两人抵达川道,织云果然看见,川底裸露出许多黑色的大岩块。他跳下背,回头走向她。「妳先下马。」他对她说,随即抱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抱下马背。 「我们要牵着马儿过川吗?」织云期待地问。 「不,我牵马过川,妳在川边等我,我先把马牵过去,再回头带妳。」他柔声道。 织云的神情有些失望,可也不敢反对,因为川上的岩块看起来确实十分湿滑,让她有些害怕。 他先在绛儿耳边安抚几句,之后便将绛儿拉到黑马身边,织云原以为他要牵两匹马一起过河,没想到他却跳上黑马马背,手里拉着绛儿的缰绳,接着一阵风驰电掣,他骑在黑马背上拉着小牝马,几下便跳过岩块,很快就跳到大川另一边。 织云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她没有想到,他骑在马背上过大川,竟然会如此容易。 过川后,他在对岸仅将绛儿系好,又跳上黑马,骑马涉水回来。织云愣住了,直到黑马停在她前方,她还呆着,如同作梦,不明白他为何又将黑马骑回来…… 「上来。」他坐在马背上,俯身,朝她伸手。 「上马吗?」她仰首,傻傻地问。 日光自他背面射来,她瞇着柔润的眸子,因为看不清他的表情,还被日光照得有些晕眩。 他撇嘴笑。 猿臂一伸,卷住她的柳腰,单手就将她提上马背― 织云惊喘一声。 魂尚未定,她已经被男人安置于马背,靠在他胸前。 「坐妥,」他单手掌住她的腰,一手提着缰绳,俯首贴在她耳边哑声道:「我们要过川了。」 织云还未回神,伟俊的黑马已经扬起前蹄― 蹄声撒落,水花飞溅。 那刻,织云只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 还有他炽热的掌,按在她小腹上的压力。马儿喷吐着热气,他呼出的气息也包裹住她全身,她仅仅记得,当时自己像飞似地,腾云驾雾一般,便越过了这条宽阔险峻的大川。 黑马驮着二人越过大川后,他并未下马,直接坐在马上,策马继续往前走。「山路崎岖难行,这段路妳必须与我并骑上山。」他道。 「可是,绛儿怎么办?」她凝大眸子,回眸凝望系在树下的小牝马。「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他答。 炽热的大掌仍然贴在她小腹上,按紧。 织云不敢再动,小脸有些羞热。 「我以为,可以自己骑马上山。」她喃喃说。 「等妳的骑术再熟练一点,就可以自己骑马上山。」他大掌一紧,将怀里的人儿握实,粗声道:「坐妥,我们要上山了!」 织云还来不及回答,黑马已奔上山径。 山路果然崎岖,小径十分颠簸。「绛儿留在那里没事吗?」她担心绛儿。 「放心,铁围山下不会有人来。」他答,接着又问:「能适应吗?」 「什么?」她软声问。 「铁围山坡度大,路不好走,山路颠簸,我担心妳不能适应。」 「我还好。」她吶吶答。 山路坡度确实很大,织云坐在马背上,其实有些吃力。 「靠上来!」他说。 他的大掌,平贴在她馨软的小腹上,将她按向自己。 织云的身子几乎半卧在他胸前。 他的温柔,兜在她心坎里有丝丝的甜。 随着马蹄扬落,她娇软的身子在马背上起伏,全仗着他单手将她掌住。 他的掌就贴着她的小腹,不能避免的,粗砺的指经常触及她软热的胸口…… 这样亲昵的接触,让织云心慌又焦渴。 她揪着心。 随着马蹄每一回掀起又震落,都让她躁红了小脸。 马儿持续在跑,这段路不短,她白嫩的小手,只能搭在他黝黑宽大的手背上,有意无意地造成阻隔。即便如此,她仍然不安。为防止她在陡峭的山路上,倾斜了身子,他的大掌将她扣得很紧。 「障月……」她想说些什么。 「嗯?」他低哼。 那粗哑的嗓音,一让织云的心揪住。 「我,」她轻喘,低声呢喃:「我想……」 她欲言又止,掀着红艳的柔嫩小嘴,却只能细细地喘息。 「想什么?」他问。 「我,」她鼓起勇气。「你、你的手,你的手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搭在我的手臂上?」话毕,已羞红了白嫩的小脸。 「为什么?」他撇嘴。 「因为,因为那样,我可以握着你的臂,也许,我会坐得更稳。」她想了一个好借口。 他半天没坑声。 等不到他回答,织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微启小嘴正想再问― 「好。」他悠悠回答,不动声色。织云松口气。大掌果然自她小腹上移开。强壮的手臂上移,握住她圆润的肩头与玉臂,将她掌稳了,然后收紧― 强壮的手臂,却正不偏不倚地,压在她的胸口上! 织云倒吸口气,白嫩的小脸与颈子,轰地一下烫得火热…… 「障、障月?」她吸气少、出气多。 「还有要求?」他笑。可借她没看见。 「不、不是,是、是那、那个……」 「到底是还不是?」他挑眉。 「是,那个,你的手臂,你的手臂压得我没办法喘气了。」她屏着气,慌乱中想到借口。 他没回话,但稍微松了手。 织云吁口气。 她正庆幸摆脱尴尬的纠缠,障月却忽然扯动缰绳,紧接着黑马腾空一跃― 织云惊喘一声。下一刻,她身子侧倾,眼看就要滑下马背。障月粗壮的手臂迅速卷住她,硬是将她拖回马背……剎那间,黑马已跃过一道山涧。 织云的小脸惨白 「刚才、好可怕……」她浑身颤抖。 不知不觉间,她主动抱紧那横亘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臂,死也不敢再放手。 他粗壮的臂将她压得牢实,俊脸掠过一抹浅笑。 「吓到了?」他徐声问,竟是云淡风轻。 「难道你没吓到吗?」她凝大眸子,犹有余悸。 「嗯。」他哼一声,撇嘴。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她疑惑,不由得仰首凝视他。 「妳怕?」他反问。 「我,我生平第一回骑马越过山涧,害怕是当然的。」不愿直接承认自己当真胆小,她答得犹犹豫豫,不甚干脆,奈何惊魂未定,声调软得没自信。 「第二回就不怕了?」他抿嘴笑。 「不怕!」她点头,自己壮胆,两手却把人家的铁臂 「好!」 「好?」好什么好? 她疑惑地眨眨眼,眸子泛水。 他抿嘴。「注意了!」 咦? 她还未会意,他忽然用力扯缰,接着马头一提― 一道宽广的深涧,自两人马下掠过。 织云凝大眸子。 「啊―啊―」 顾不得颜面,撕心裂肺的喊。 蹄扬蹄落,黑马载着两人,已接连跃过两道山涧。 「没事了。」他贴紧她,悄声道。 织云白嫩的小脸红透了。 如小熊攀树那般,她紧紧抱住人家,决心死也不放手。他抿嘴低笑。 不久,黑马将两人驮到山腰一处广阔草原。 「到了。」勒停马,他先下马,再将她抱下马背。 「就是这里吗?」下了马,织云一颗心才放下。 「对。」 「云海在哪里?」 「就在那里,」他将马系妥,伸手指向一块巨大的山岩。「只要山下起大雾,站在山岩往下眺望,有妳想象不到的美景。」 「可是,这块石头好大,要怎么上去?」她凝望那块山岩,有些犹豫。 他走过来。「我抱妳上去。」 她睁大眸子,以为他真的要抱她上去。 没想到,他手臂一撑,两个纵跃已跳上巨岩,再跨下一脚,抵在岩块边,朝她伸手。「把手给我。」 织云呆呆凝望他,不敢相信,他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跳上两人高的巨岩。 「快。」他低柔地笑。 「好……」织云怔怔地伸手。他没有握住伸上来的手,反而持在她胁下,将她的身子直接往上提―织云喘息一声。她的身子已上了巨岩,揉进他怀里。山岩陡峭,岩石上能容身的地方很小,两人只能紧贴着,站在岩上那不盈半尺的小石墩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 深渊沿壁,是成片的锦缨花田。 织云凝大眸子,久久不能呼息…… 她很震惊,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奇景。 「锦缨花,你送给我的锦缨花,难道就是在这里采的吗?」她喃喃问。 「对。」 「可是,这里好危险,你怎么能、怎么能在这里采花?」她的声音发软,眸子笼上水雾。 脚底下,毕竟是万丈深渊。 铁围山杳无人迹,她不敢想象,一旦失足,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放心,」他笑,低柔地安慰她:「妳看见了,我很好,还站在妳面前,别担心。」 「答应我,以后再也别做这种事。」她没有办法放心,柔润的眸子泛出了水。 他笑了笑。「快看,山下已经起大雾。」柔声道。织云朝下俯望。 大雾将织云城完全笼罩住,如同云毯,城内最高的高塔,成了唯一突出迷雾的标的,就像茫茫云海里的蓬莱仙山…… 「好美,好美的景象。」她喃喃惊叹。 此生,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美景与奇景。 如此脱俗景致,令人心旷神怡之美,人间罕见,令人叹为观止,见到这样的奇景,洗涤身心的尘垢,能让人从心底摒除杂念,大有尘俗之事,皆可抛诸脑后,不值得计较的慨叹。 然而,巨岩上的景致虽美,可由上往下眺望,特别是站在如此陡峭的悬崖上,她开始感到晕眩,两腿不由得发软。 他很快察觉她的异样。 「抱紧我。」他道,手劲一紧。 织云纤细的手臂被他拉起来,环在他的龙腰上,她柔软的腰就贴在他精壮的小腹上。「喜欢这里的景致吗?」他问。 灼热的唇贴在她白腻的颈间,炽热的气息,就喷拂在她敏感的颈窝里。 「喜欢。」她轻哼一声,小脸羞红。 「怕吗?」他粗声问。 她软热的身子,就像只熟软的甜桃,压在他的胸口上。 「不怕。」她轻喃。 「妳在发抖。」 「因为,我只要一想到,你在断崖上采锦缨花的情景,就感到害怕,」她眉尖轻蹙,小脸掠过一丝忧虑:「可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怕。」 他敛下眼,沉默,若有所思的眸,掠过她的小脸。 「你会保护我,对不对?」她仰起脸问他。 「对。」他淡道。 他平淡的口气,一时让她有些困惑。 「带着我,很累赘,是吗?」她幽幽问他。 她想,他的淡然,必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会,为何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连马都骑不好,你一定觉得我很麻烦。」 他淡笑。「下去吧,这里风大!」他不回答,织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 直到他握住她的肩,将她身子转过去。「该怎么下去?」织云往下瞧让她很犹豫。 「我抱妳下去。」他对她说:「搂住我的颈子。」 她屏息,伸出双手,轻轻搂住他。 他将她抱起。 织云双脚离地。 这感觉,比从巨岩上往下俯视,还要让她晕眩。 「搂紧了。」他叮咛她。 她点头,却不敢真的搂紧…… 因为这面对面的接触,实在太亲昵,太羞人了。 他跨出一脚,踩着岩壁的石尖,直接跳下巨岩。 那瞬间,织云害怕地忍不住收紧双手,当他落地时,她的脸儿就贴在他唇边,微启的檀口,将细碎又馥郁的女孩家气息,吹进他耳里……在如此亲昵的接触中,她蓦然感觉到,他胸膛与手臂上的肌肉贲起,僵硬。他没有立刻放下她。她知道,他正在凝视自己,即使不抬头,她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眸,火热的凝注。 「抬起妳的小脸看我。」他粗嘎地命令她。 他低哑的嗓音,让她的心发颤。 「我、我们该下山了。」她屏息,根本不敢抬眸看他。 隐约地…… 就怕有什么东西,将一触即发。 她僵着身子,轻轻推拒他,发自本能地矜持,本能地不确定,本能地感到犹豫。 她的拒绝虽然温柔而且轻微,但终究是拒绝。 他终于松手。 却在下一刻,忽然反手将她扯向自己― 「啊!」她娇喘一声。檀口才微启,他已俯首衔住她红艳的小嘴。 「唔。」她嘤咛一声。水汪汪的眸子凝大,他深邃的眼,旋即落入她眸底。她好慌张…… 因为从来没这么近看过一个男人。 而他毫不客气地含住像花瓣一样、细致柔嫩的唇贝,洗练地舔吮、搅翻她稚嫩的小嘴,将柔嫩又不经人事的红唇,完全纳入口中,尝尽她的甜美与纯稚。 他立即接住仰倒的她。 「障、障月?」织云细喘着。 她没有晕过去,却全身发软。 她不明白,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幽沉的眼凝肃地盯住她,阴沉的脸色晦暗不明。 之后,他拥着她,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下。 「刚才我怎么了?」织云蹙着眉呢喃:「我的头突然好晕。」 「妳太累了,从早上到现在,妳骑马已经超过三个时辰。」他解释。 织云点头,她心想,他说得有道理。虽然,那晕眩是那么厉害,甚至让她心悸,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妳身子很弱。」他敛眼,沉声说。这话是肯定,不是问句。 「我还好,」她垂下眸子,强颜欢笑。「可能平日较少走动,才会这么不济事。」 他捏住她的小脸尖,让她抬眸看着自己。「刚才吓到妳了?」他哑声问。 她眨眨水润的眸,白嫩的小脸,霎时泛滥成嫣红。「没、没有。」 「怕我吗?」他再问。 她轻摇蚝首。 他抿唇。「要是再吻妳一次呢?」 织云屏息,答不出话,白嫩的小脸像两团娇火似地,烘热得醉人。 他沉默地凝视她,半晌后俯首,薄唇停在她唇边,浅笑。「妳好甜,就像看起来这般甜,尝起来是那么醉人。」他低嘎地说。 织云轻轻颤抖,柔润的眸子掐出水,显得不知所措。 他笑出声。随即将她揉进怀里,粗砺的拇指,更爱怜地揉过她柔嫩的娇唇,然后沉眸观察她的反应。织云僵着身子,细细地喘息,她的脸儿嫣红,胸口正狂擂着。 「喜欢我吻妳吗?」他将人儿锁在怀中,哑声问。 她涨红脸,答不出话。 「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笑。 「我,我不知道。」她吶吶地答。 她心里好复杂。 她该拒绝,该严词斥责他不能再犯。 可另一方面,她的心却又贪着他的眷爱,不能克制自已…… 「妳羞了,」他附在她白润的贝耳边,徐声道:「小脸这么嫣红,是喜欢?」 拇指揉到她滑腻的颈沿,贪眷地抚摩她的身子。 织云屏息,敏感的身子泛过一阵颤栗…… 他在她身上的施为让她发抖,让她不能想象。 「我、我不知道。」她颤声回答,不敢抬眸看他沉定的眼。 他捏住她的小脸尖,迫她看他:「回答我,云儿。」 她水润润的眸子凝住他,他的呼唤,拧痛了她的心。「你,你要我回答什么?」她软语的声调微微颤抖。 「说妳喜欢。」他沉黑的眸锁住她。她轻喘,咬住唇。 她不能说。 今天这样,已经不被允许。 她不能说喜欢,因为她没有资格喜欢,要是再开口说喜欢,那么她就成了最无耻的女子。 「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宫城了。」垂着眸子,她轻轻推拒,避关他执锁的视线。 他平视她闪避的眸,过了片刻才摇手,没有表情。 「今天,我真的很高兴,」她嚼着唇,轻声这么对他说。「谢谢你带我出来。」 「还有机会,我会带妳四处走走。」他平声说,敛下眼,板暗的眸若有所思。 「可惜我没有学过画,否则,就能将刚才那壮观的美景,描绘于画布上。」她沉思地垂眸,怀着心事,未察觉他的神情变化。 「记忆留在心中最美,画布绘不出世上最美丽的情致。」他对她说,并且将她拉起。「该回城了。」 她没有回答,仅仅仰起苍白的小脸,朝他微笑。他回她一笑,淡定的,彷佛任何事都没发生过。 解开系在岩边的缰绳,他先抱她上马,再跨上马背,忽然自身后将她抱实。 「障月?」 她娇喘。 他精壮的手臂簸在她胁下,抱住她同时,伸手取下自己颈上那块红玉。 「收下它?」贴在她耳边,他粗嘎地低语。 日照下,红玉周身潋艳着血一样的朱光。 他的唇擦过她的颈上柔腻的雪肌,粗砺的指,与红玉一起埋入她的襟口内。 织云细喘。 玉身,尚酿着他炽热的体温,烫在她的心口上。 他的指抽出。 浅浅勾唇。 她白嫩的小脸,羞出红云。「我要妳戴着它,就贴在妳的心口,没有任何衣物阻隔。」他低柔地道。温存的声调,与那块酿着他体温的红玉一般,烫热了她的心。 「可这块玉很贵重,我不能收。」她轻喃。 「妳才是我最贵重的宝贝。」他粗嘎地低语,灼热的唇吮住她白腻的颈子,眷恋地吸啜品尝。 她娇喘,心窝泛疼,不能抗拒,又恨自己的犹豫。 说话间,他已扯住缰绳,让黑马自行循山径奔驰而下。

下山,不比上山容易。走这条山路进入索罗,注定要吃苦。织云本来以为,失去绛儿,她恐怕永远也走不下山了。 她确实无法下山,因为不久后她就昏倒在山脚边沿,是一对住在山脚下的猎户夫妇救了她。 她醒来时,一名相貌姣美的中年妇人,正坐在床畔忧心仲仲地凝视她。 「姑娘,妳终于醒了!」妇人转忧为笑。 「我、我在哪里?」织云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她头上的麻帽,已经被除下。 「在我与我丈夫的小屋里。」妇人道:「姑娘,妳身子还弱着呢!妳先别起来,快些躺下说话吧!」 织云未违逆妇人的好意,又躺下说话。「请问大娘,我怎么会在您的家里?」 「我们是铁围山下的猎户,我正要上山拾点柴火,见妳晕倒在山道上,就把妳扛下山了。」 「原来是您救了我!」织云有些激动。 「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见妳晕倒在山径旁,把妳带回家而已。」 「谢谢您,大娘!」织云由衷感激。 妇人笑了笑,然后问她:「姑娘,您怎么会晕倒在铁围山上呢?您从哪儿来的?要往哪儿去?」 「我……」织云垂下眼,欲言又止。 「怎么,不方便告诉大娘吗?」 「不,我是从织云城来的,我越过铁围山,想进入索罗国寻人,可现下也不知道此处,还离索罗国边界有多远……」 「这里已经是索罗了,妳不知道吗?」妇人道。 织云倏地凝大眸子。「您说什么?这里是索罗国?」 「是啊!越过铁围山,已是索罗国,这铁围山便是索罗的屏障,看来妳真是完全不知情。不过妳是外地来的,难怪不清楚。」 「那么、那么我在铁围山上,看到那座冒着红焰的黑色堡垒―」 「那是王卫城。」大娘道:「妳想进王卫城?」 织云坚定地点头:「是,我想进王卫城。」 她听得很清楚,向禹亲口说,民夫已送进索罗国王卫城。 「原来如此。」妇人笑:「正巧,我与丈夫明日就要进王卫城,不如,妳同我们一道进城吧!」 织云喜出望外,她没想到,下山后一切能如此顺利。 「真能如此,那要先谢谢大娘了。」她满脸感激。 「别谢了,对了,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呢!」 「我,」织云顿了顿。「我叫小云,大娘唤我云儿就行了。」她撒了谎。 妇人虽然善良,可织云城的织云女,名声太大,隐姓埋名,对彼此都有好处。 「好,云儿。」美貌妇人慈声道:「今日妳就暂且在我家住下,好好歇息,明日我与丈夫,就一同带妳进王卫城。这样可好?」 「云儿很感谢您,大娘。」 妇人微笑点头。「那么,我不打扰妳了,妳身子弱,就再睡会儿觉,晚些我再给妳端点吃的进屋。」话毕,这才转身离开。 织云吁口气,没想到能如此顺利,自己终于进索罗国了。 「障月,等我,我就要来找你了。」从怀中掏出红玉,她将玉石紧紧握在掌中,如发誓一般,对自己喃喃自语。 夜里,妇人在屋外等到她丈夫回来。 「那女孩儿还好吗?」猎户问妻子。他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十分刺耳。 「很好,吃了些饭菜,正歇着呢,精神还不错。」妇人回丈夫,并接过丈夫脱下的皮衣。 「得养好身子,明日才有精神进城。」猎户又说。 「是。」妇人问:「事情都办妥了吧?」 「是呀,」猎户笑:「谈妥了,待咱们一进王卫城,就把人送进奴院。」话锋一转,他压低声道。 妇人美丽的容貌,浮现狡脍的笑容。「你跟对方谈了多少价钱?」 「切,要见了人才知道哩!」 「嗯,我瞧那女孩儿一身细皮白肉的,又生得花容月貌,卖价必定不会低。」 妇人笑得狰狞而且贪婪。 猎户嘿嘿两声,露出淫笑。 「这是门生意,我可警告你,别打她主意!」妇人收起笑脸,警告她丈夫。 「知道!明日得把人骗进城,我不会干瞎事儿的!」猎户道。 「知道就好!」妇人冷着脸,转身朝屋子走。 猎户瞪着他妻子的背影,撇起嘴,不痛快地哼了一声。 站在窗边偷偷觎望的织云,手一松,掌中的水杯险些摔落在地上。 还好,她及时回神握紧了水杯。 见妇人往屋内走,她回过神急忙奔回房间,将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上床钻进被窝,假装熟睡。妇人掀开帘子,探了两眼。见女孩儿睡得熟,她撇嘴笑笑,这才放下心,往自个儿的屋里去。织云蜷在被子里,半天不敢动。 直到屋外头门被打开,显然是猎户进屋了,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织云房前忽然停住。织云的心揪紧,她用力捣住嘴,告诉自己绝不能发出声音,让这对面善心恶的夫妇看破她已知情。 终于,那脚步声继续往屋内走,最后消失在屋后头。 直到屋前灯火灭了,织云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悄声下床,趁着月色,在房内找到她的麻帽。 套上麻帽,她蹑足走出小房,来到屋前。 这里一片漆黑。 轻轻拉开门,她终于踏出屋外,所幸王卫城明亮的天色,指引着她的方向。 还来不及喘气,她便没命地朝王卫城的方向,狂奔过去…… 障月当然不叫障月。这是他的号。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号?说起来,这是一个太长的故事。 「能予先生离开前,留下国策十卷,您要阅览吗?」侍从躬身问。 「收起来。」他淡声吩咐。 凝望王卫城南,那片焰红色的天空,他总在想,什么时候,这把天火能燃尽,能把大地烧成灰炭? 那时候会来吗? 很难。 那么,这仇恨,还要延续多久。 「须严存于金匣,或者封存于密室?」侍从再启请。 「搁在书架上。」他瞇眼,琢磨着什么。「随便搁着,我随手即能取阅。」 侍从抬目,看了主子一眼,那眼色恭谨如常,只有些许迟疑。「是。」他应道,终究,未疑上意。 「你觉得奇怪,是吗?」他问,浅笑。 侍从愣住。「主子……」欲言又止。不,他不疑上意,从来不会。因为主上的决定,从来没有半分差池,有的只是他自身的无知,而导致的猜疑。 「我不见得不会犯错。」障月却道,回眸看一眼后者。 侍从惊恐,敛眼,垂首,脸埋得更低、更谦卑。「不,主上绝不会犯错。」此次态度已转坚定。 障月咧嘴。 这话,不见得是阿谀。 他知道,随从是真心的。 如属他的子民,每一个皆真心相信,他的带领是唯一的圣道。 即使,他可能即将带领他们迈向战火、走向毁灭…… 「去吧,我不需服侍。」他挥手,沉声道。 侍从退下,头垂得更低,态度更恭谨、更谦卑。 他淡着眼,看那恭敬退下的,以性命对他效忠的部属。仇恨,不会耽搁太久了。如果他告诉世人、告诉他的子民,圣战的起点,就掌握在一个女人手上……女人。 他瞇眼,垂首,浅淡的眼,毫无波澜地,凝眼沉视自己的右掌,之后,慢慢收紧五指。掌中,明明空无一物,却又好像有什么不可见的,正在他掌控之中…… 逐渐被握紧。 夜深了,蛟麟低沉的咆哮声,划破别苑的宁静。 他回眸,神兽已跨进室内。 那兽有两头、三角、五眼、八足、两尾,那妖异的第三目,闪烁着腥红血光,对着牠的主人。 「过来。」他沉声唤那兽。 神兽贵在灵。 尽此生,蛟麟只认第一眼,见到的那个主。 兽慢慢走近,巨大的身躯匍匐于主人膝下。 这是他豢养的兽。 蛟麟。 「她,接近王卫城了?」他徐声问。 兽瞇眼,朝牠的主,再咆哮一声。 他敛目,俊美的脸,略显阴沉。是吗? 如此快。 她已接近王卫城了? 蛟麟必须以血喂养,她来找他那夜,他出外杀了马,喂食蛟麟。 蛇纹血玉是蛇王封固于地底万年,蛇血化出,煨成的红玉,只有蛟麟能嗅出蛇纹血玉的味,知道她身在何处。 她不会将玉除下,他知道。 因为那是他赠她的,唯一的礼物。 一个能让他走进她的心、锁住她的人,世上独一无二,最温柔,也最血腥的礼物。 他伸手,顺势自兽头抚向兽尾。 兽伏下身,驯服如猫,满足地噫嚎。 他的手劲轻之又轻,柔之又柔,彷佛掌下抚摸的不是兽,而是女人。 「天亮,你就去吧。」他沉嗓命兽:「回焚宫,不必再来。」语罢,他收掌,沉定的眸,对住兽腥红的第三目。兽低吼,伸个懒腰,慢慢爬起。如一只乖猫儿,牠朝主人摇尾,之后,才恋恋不舍,返身离去。 过程中,他沉眸,肃容,凝目看兽离开。 她来了。 终于来了。 他沉黑的眸,绽射出紫色芒光。 她来,欲进王卫城,只有一条路可走。在天未破晓前,他将出城,迎接精心擘画即将收成的目的,迎向织云城与索罗…… 必然的命运。 清晨,天将破晓。王卫城外的郊区一片死寂。 织云在奔逃途中,利用地上的泥把自己的脸抹黑。她的容貌害了她!她必须掩蔽自己,更小心地掩蔽自己。天亮后,织云在王卫城外看到一批浪人。 她再次相信人,却再次犯错,这回她不着声色地,混入这群来自四方的乌合之众,随众人跨过城桥,一起移往王卫城门。 王卫是大城,环绕于城墙周匝的护城河,水流汹涌湍急,竟然与江河无异,而不仅仅是一条沟堑。再看王卫城,守卫森严,正面那道城门虽然是开启的,却将想入城的人群分隔为两边,浪人进城这处矮门十分窄小,一次只容许两人进入,且在进城之前,无论男女都必须先行搜身。 搜身,那过程是屈辱的。 织云看见,那些军爷虽道貌岸然,执法如铁,可一旦见是女人,男人的手就净往不该摸的地方搜探! 那是污辱,也是一种轻蔑。 看到那些搜身的军爷冷酷的眼、阴鸶的脸,织云退缩了。 她退到队伍外,犹豫不决。 她不可能让他们搜身。可是,如果不忍受搜身的屈辱,那么她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如果进不了王卫城,就再也别想见到障月。织云呆站在城墙边,犹豫了很久,始终鼓不起勇气加入搜身的队伍。 「钦,你,干什么的?」一名铁骑发现她,认定她行迹鬼祟,于是出口盘问。 织云吸口气,她往后退、再往退…… 「喂!」守门的军爷不知她是女人,见她不答,便欲走过来躲问。 织云急中生智,假装若无其事,转身就往回疾走。 「喂,你站住!」那名铁骑不死心,开始扬声嚷叫。 那叫声吸引了围观者的注目,几名军爷已注意到她,织云再也不能伪装无知,她只得加快脚步想奔下城桥,却在此时突兀地被拽住手臂― 「啊!」她吃痛地喊一声,恐惧顿时在她心中升起。 「抓到妳了,看妳还能往哪儿逃?!」抓住织云的男人粗声道。 那粗砺刺耳的嗓音,揪住了织云的心脏!她回头,看到男人浑浊、挟杂着灰翳的小眼,像饿狼一样闪着贼光,恶狠狠地盯住她。 织云凝大美丽的眸子,已认出这揪住自己的男人是谁。 「不,你放开我!」她惊叫,拽拖手臂始激烈地反抗。 「小美人儿,这回妳逃不掉了!」猎户露出狰狞的笑脸,牢牢拽住这失而复得的猎物!握紧那像柳枝一样纤细的手臂,猎户丑恶的灰眼因为亢奋,放射出异样的诡光。 「你又是什么人?快把那小子栏下,你也别走了!」铁骑已走过来,对着猎户喝斥。 见猎户分神,织云开始槌打那条抓住自己的肮脏手臂。「放开我!」恐惧让她产生勇气,用尽力气挣扎。 「臭娘儿们!」猎户低声诅咒。「再挣扎,等会儿一进城,老子就要妳好看!」他淫秽地狞笑,之后发狠地把纤细的女人用力甩抛在地上,打算回头先应付军爷。 「啊!」织云跌在桥头,额角撞上了坚硬的桥墩― 剎那间,她一阵晕眩…… 果然如猎户所料,纤细柔弱的她,被这狠命一摔就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晕眩中,她听见猎户与军爷的谈话。「这人是从我家逃走的小子,前两天才花钱买来的奴隶……」 昏昏沉沉,她彷佛看见猎户塞银两给军爷…… 织云喘着气,她知道,此时若不站起来逃开,她的命运将会很悲惨。趁猎户专心应付军爷,她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横冲直撞地往前逃― 「往哪儿逃?!」发现猎物逃跑,猎户大叫一声,拔腿追过来。几列马队横过桥头,挡在前方,织云没办法跑出城桥,听见猎户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极端的恐惧把她逼上了绝路― 与其被抓住后凌辱,不如现在就死! 对于死,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唯一的悲哀,是不能再见障月一面…… 今生没有缘分,那么,就只能期待来生了。 愿来生,她只是一名普通女子,那么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选择与自己心爱的男人共度一生。 在猎户追来之前,织云选中马队前面那头身躯最高大的黑马,闭上眼,她毅然抬起脚步,朝那黑马的方向直奔而去。 「喂,妳疯了不成?快回来!」看清她的企图时,猎户顿足大喊。 可惜,一切已来不及了。 律― 马蹄扬起,马上英姿昂藏的男人迅速扯开马头,然而那柔弱的身子却是执意寻死,仍然固执地往马队内奔― 她没有躲过一劫。 小小的人儿被另一匹马的前蹄踢中,头上覆盖的麻帽瞬间甩落,飞泻出一匹如瀑般乌亮柔美的青丝…… 「是个女人!」 织云听见有人惊叫。 她睁开眼时,小小的身子已被踢飞至桥头…… 天空在她眼前逼近又远离。 当她纤细的身子,被抛落到幽深的沟堑边缘时,织云模模糊糊地看到,马队前方那迅速扯开马头、避过她的男人已跳下马,高大的身影正在接近自己。 她的发披散,掩住了绝世的容颜,却掩不住肢体的娇嫩与白皙。 「是中土女人!」旁边有人喊叫。 男人蹲在女人身边,拨开那掩住她娇容的长发…… 众人发出一阵抽气声。 他们未曾见过这么美、这么娇嫩纤细的女子,而这女子,竟像存心寻死一般,如此勇敢地朝马匹冲撞来! 蹲在她身边的男人,紧紧握住手中的发梢……看到肢体拗折的她,那刻,他面无表情。织云的眼模糊了……昏迷前,她彷佛看到障月的脸孔,一度,她不敢置信。 「障、月?」她轻喃,耗尽生命最后一股孱弱的力气。 鲜血伴随着抽气的声音,淌出她的嘴角。 伸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想碰触眼前那像幻影一样的男人。 他伸手,握住她软弱的手臂。 「我……我死了吗?」说着悲伤的话,她却笑了。 凝视她淌血的嘴角。 障月的胸口窒息。 他,竟然不能呼吸。 「没、没关系……」她困难的说着,笑得灿然,笑得如此美丽。「死了也没关系……因为、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鲜血再次从她柔嫩如花瓣的唇角,凶恶的涌出。 她却满足地、安详地闭上眼睛,彷佛一点也未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她微笑着,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失去了意识。 夕照西斜。王卫城内,那荧煌的火光,又开始焚照天际。忘却了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他下令焚烧那棵天树。那是索罗人民,费尽苦心栽培,却思而永不可得的甜果,容不得欲色天唾手可得,坐享其成,绝不! 静坐在床沿,他沉眼,凝视床上娇美的绝色女子。 如此娇弱。 如此纤细。 却如此有勇气。 为何?为何肯为他,自安身立命的织云城出走?为他攀上高山,越过峻岭,冒生死难关,一路走到这里? 他凝眸看她,目光一直无法离开那张沉静、安详的小脸。 探指,他揭开她胸前的白纱衣,那雪一般腴白的肌肤,映着悬挂在胸口的血红玉,透着淡淡晕红的凝脂,令他屏息。 拈一丸金盘上透明膏药,他沉着的,稳定的,迟慢的……在那滑腻的,刺痛他指尖的白嫩柔肌上,轻轻地推捻。左来,右去。柔腻,腴白。绵软,盈润。 他的气息,逐渐沉重低缓,细密绵长。 终于。 指,停在不该停之处。 画着弧心。 心,落在不该落的喉头。 酸滞沉重。 倏然,如被灼伤一般,他迅疾收指。 暗自,惕厉。 不满足的指尖,却在隐隐作痛…… 人儿还睡着。 她睡得沉,沉得不醒人事。 娇躯柔腻细致的凝白,仍盈满他的眼色,从指端,灼到了下腹与胸口。她已昏睡十日。 这十日,哺以世上最好的药喂养,总算救回她柔弱的小命,身上的伤也已痊愈大半。定神,他为她拉上锦表,刚起身就听见她嘤咛。 他回头,坐回床边,压住被沿。 织云慢慢地、费力地睁开眸子…… 「障月?」她虚弱地、惊疑地凝大眸子。 看见障月出现在眼前,她害怕这只是一个美梦。 是幻觉吗? 她死了吗? 这里是哪里? 她思绪浑沌,眸光涣散,直至他握住她的小手。 「是我,障月。」沉定的声调,有效地阻断她的疑惑。 织云完全清醒了。 她感觉到了身子的疼痛。 她没死?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她凝大眸子,感觉到从他手上传来的温暖,眼眶倏然溢满泪水。 「是我,确实是我。」他揉淡的眸看不出眼色,声嗓却温柔至极。「妳为何会在王卫城?」 织云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来找你,」她虚弱的说,慢慢的有了力气。「一知道你被我爹爹送进索罗,我就来找你了。」 「妳如何离开织云城?又如何能进入索罗国?」凝视她的眸,他徐声问。 「我骑着绛儿,越过铁围山,」提起绛儿,她神色一合,半晌才能再接续:「绛儿牠为了驮我越过山岭,用尽力气,已经在山上往生了。」说到此,小脸揉入悲伤。 他凝眼不语。 直至她眸中的泪坠下。 他幽深的眼更幽深。 伸手,他揉抚她柔顺的发丝,那滑腻的触感,却刺痛他的掌心。「不哭,牠既往生,必定已去更好的地方。」沉着嗓,他的声音已无法再低柔。 「障月,」犹在坠泪的眸,柔柔凝向男人。「为何我会在这里?为何你会救了我?是你救我的,对不?」 「是我救了妳。」他承认,掌心握住她圆润的头顶,拇指慢慢摩拿至那白润秀气的耳贝。刺痛稍缓。 他专注地、充满独占欲地,搓磨那软嫩的处女地。 「可是我爹爹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是如何逃离的?又如何能救我?」她的眸满衔疑惑,对男人的欲浑然不知。 「我本是索罗国人,回到这里,自然有办法表明身分。因此城主送我进索罗,实际上是助我返国。」他答,徐缓地摩掌着她圆润的耳贝。 「你是索罗国人?」她微微喘气,为这乍然得知的消息,而惊愕不已。 难怪,难怪他会对铁围山如此熟悉! 「对。」 「那么,你怎么会成为浪人?索罗国与织云城这么接近,你为何不回国?」她慢慢坐起,锦表落下,在她腰际,堆成一圈艳缎。 他收指。 凝眸。男人的眼色,越沉越深。幽微烛光下,她身上着那纱衣,柔润的娇躯若隐若现,既不能掩她倾国的秀色,反成了陷他的魔。敛眼,他脱下身上的衣,沉着而镇定,亲手为她披上。「夜冷,小心着凉。」 那嗓音,如含沙一般粗哑。 坐起后,织云水润的眸子,才有余闲瞟过这屋里的一切。 这屋内陈设,甚至比她在宫城内的房间,更加精美奢华。 她回眸,错愕地、无言地凝向他。 那眸中的凝问,已道出千言万语。 「我是索罗国内,首富之子,以为不能承继家业,所以离开索罗,跟随浪人迁徙至边地,尝遍千辛万苦。」他低缓地解释。 「为什么?当初你为什么离开索罗?」她愕然问。 「因为,我是庶子。」他道。 织云的眸子放柔,有些懂了。 「庶子。」他续道:「永远得不到嫡子的身分与地位,在那个家,我只是影子。」他声调里的哀沉,让她心疼。 「那么,你离开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父亲死前,为我留下一份产业,」他徐淡的脸色,沉着得像在述说别人的事。「我回索罗后,才知道一切。」 「所以,现在你不必再离乡,再也不是浪人了?」她柔声说。 现在她才明白,因为尝遍万苦,所以他身上才有那么多的疤痕与伤口? 「妳为何来找我?」他未答,反问。 淡淡红云,染上织云白嫩的小脸。「你救了我的命,爹爹却那样对待你,我不能安心……」 「因为不能安心,所以来找我?」他问,看她的眸光很沉。 她一窒,然后轻轻摇头。「我来找你,是因为害怕。」轻声说。 「怕什么?」他沉嗓问,眸光沉远。 「怕,」凝望他的眼,她水润的眸子柔得像能焰出水。「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垂眸,她娇羞地细声倾吐心事。 「抬眼看我。」他伸手,焰住那赧红的小脸尖,低柔地命她,醇厚的嗓音粗哑地如含沙。 她屏息,困难地抬眸,立即被他深定黑沉的眼锁住。 「妳为我,离开织云城,越过山巅,闯进索罗?」他哑声问。他知道她为他做过什么。他亲眼看见,她嘴里涌出的鲜血,亲手抱起她几乎折肢的身子。那幕,至今仍能窒住他的呼吸。 「障月……」这直白的问话,让她凝脂般的颈子,也羞得嫣红了。 「是吗?」他指尖微托力。 莫名地,他执意问她。 她微喘,终于颤细地轻喃:「是……为你。」水汪汪的眸子,不敢再看他。 他柔了眸光。 为你。 轻轻二字,深深钻入他的身骨。 那刻。 他几乎…… 情不自禁。 「云儿。」他叹息,嗓音粗嘎,嘶哑。 她娇羞地,将眸子垂得更低。「云儿,答应我,为我,再做件事。」他嘎声请求,柔沉的眼底, 隐隐潜动。羞怯地抬起眸子。「你,」她羞涩地细声问他:「你要我做什么?」 「答应我,」他忽然伸手,掌住她绵柔的纤腰,将娇软的可人儿揉向自己。「答应我,把妳自己给我。」他沉声道。 她身上披着的外衣滑落。 诱人的秀色,再次惹了他的冷静。 然此时,他静持着,屏息,静待她的反应。 似乎,一时之间,她不能想通他的意思。 然而,很快地,她开始懂得了,因为他眸中不能压抑的欲色,唤起了她身为女子的自觉。 「你知道,」这要求让她有些乱,有些喘,有些不知措。「我身上有责任,我不能离开织云城太久,我必须回去。」 「回去,妳只能嫁给斩离。」他道。 她愣了愣,锁起眉心,小脸微微惨白。 「妳不会回去。」他沉眸,掌握更紧。「这回,无论任何理由,我不会再放妳走,妳会成为我的女人。」 因为这话,她苍白的小脸泛出红晕,转眼眸子却又蒙上忧色。「可是,我爹爹与织云城―」 「等妳有了孩子,将来再回去,城主会体谅我们。」他道。 是这样吗?织云不确定。 见她犹豫,他收掌,将她揉入怀中。「答应我,嫁给我。」沉着嗓道。 话,是脱口而出的。 他也因这冲动的话,怔仲一剎那。 回眸,他正欲圆话― 却看见她眸中的泪正在坠落…… 她哭着,在笑。 「障月……」投入他的怀抱,她失声承诺:「我愿意。」竟全然未加犹豫。 他胸口收紧。 那刻,他忘了拥抱。 直到那泪濡湿他胸前襟口,他回神,下意识地收臂,锁住怀中紧偎向他的娇躯收紧。执拗地收紧。最后,却又骤然松臂。她抬起小脸凝向他,触及他的眸,他正敛目,深沉凝肃地看她。 她回望他,灿柔的眸子,漾着浅浅的水光,那么纯稚,那么喜悦,那么全然地相信他! 他感到窒息。 当那娇嫩如花般的唇瓣,随着呼息轻轻掀启…… 男人的咽喉滚动。 身体的胀痛,已到了不可抑遏的强烈! 终于,他俯首,放任自己发狂地衔住那两瓣柔嫩的娇唇,用略带粗鲁的方式,激狂地吮吸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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