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二十五 仲夏的银都,一片干热。天中无一丝云,空中无一丝风,伸手抓一把空气,都仿佛干燥得烫手。柏油马路上冒着氤氲的雾气,仿佛太阳把路面烤着了,扑鼻而来的是一种难闻的沥青味。 谢婷婷骑着自行车路过世纪广场,她无法忍受那些冷饮摊点对她的诱惑,就选择了一个树阴浓郁的地方将自行车支于一边,要了一瓶酸奶,坐到树阴下慢慢享受了起来。 世纪广场因是世纪之交修建的,故得名为”世纪“。它是银都市的一个亮点,这里占地面积很大,看上去很宽阔,每到夏天,草坪泛着青,喷泉四溢,气候湿润,风景宜人,成了居民休闲纳凉的好去处。谢婷婷一边喝着酸奶,一边欣赏世纪广场的风景,心情渐渐地有所好转。她看了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便想多坐一会儿,把自己的思路梳理梳理再回家,就将酸奶放到桌上,慢慢地品用了起来。 自从上次下乡看望了胡扬之后,一晃又是一两个月过去了,她再没有见到过他,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她不知给他打了多少次电话,都没有打通。她觉得她有许多的话要向他倾诉,可就是没有机会让她倾诉。 看着旁边的磁卡电话,她有点不死心,说不准会像那天晚上,无意间的拨通了他的号。她走过去,接连打了几次,是盲音。就在她无奈的放下话筒时,她的传呼响了,一看是思思的,就急忙给思思回了过去。 思思问她这会儿在哪里? 她说她在世纪广场闲呆着。 思思说你呆到那里干啥? 她说,我刚采访回来这里,喝点冷饮。 思思问还有谁? 她说就她一个人。 思思说一个人有啥好呆的,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谢婷婷挂了机,心里不由得涌出一缕暖流。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人人都在为着自己的生计匆忙奔跑着,很少有人顾及到他人。她的一些同学,朋友,也在各忙着各的,虽有电话来往,相聚的时间却很少。 思思不同,尤其自胡扬下乡之后,她就像姐姐一样关心着她,这使她感到一种友谊的温暖。 思思飘然而至时,婷婷差点没有认出她来。几天没见面,思思的发型改变了,她剪去了长发,一头短发更显得青春活泼,美丽四溢。 谢婷婷由衷地夸奖她剪成短发更靓了。 思思说,太热,我就把它剪了。 谢婷婷说,叶非哩?他同意让你剪吗? 思思说,他上省城进货去了,反正剪了,他同意不同意都成了事实。说着诡谲地笑了一下说,真的就你一个?也没有个小白脸陪着你? 谢婷婷就笑着拍了思思一把说,跟那些生瓜蛋儿们在一块儿除了白白的浪费生命,并无一点收获。 谢婷婷说的是真心话,自从认识了胡扬之后,她就有意无意之间疏远了与那些男儿们的接触。期间,也不泛纯情少男向她频频发出约会的信息,但都被她一一回绝了。她觉得她既然爱上了胡扬,就必须对胡扬负责。 思思很好看的笑了一下说,我也是这种心态,自从认识了叶非,就对其他男人,包括那些小男孩在内,一概持排斥的态度。婷婷,你说他们男人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只要爱上一个人,就会对其他女人持排斥的态度?如果他们不这样,我们就太吃亏了。 谢婷婷就笑着说,你问我我咋知道,你应该问一问你家的叶非,让他回答你不更直接嘛。 思思说,你不是不知道,叶非的嘴里有句正经话没有?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不把你气死才怪。不过,我听说叶非过去挺浪漫的,他一共处了好几个女朋友了。后来处了一个名叫苏娟的女人,骗了他不少钱,又另攀高枝挂上了市委秘书长刘国云,刘国云利用公款,投资给她办一家餐厅,就是夜舟美食娱乐城。自从和那个女人分手后,叶非才老实了。 谢婷婷说,我听过这件事,说是刘国云,还有白副市长、公安局的王金成局长他们几个当年卖了一批城市户口从中牟利不少。刘国云以公家的名义投资办了夜舟美食娱乐城,交给让苏娟挣钱。我还不知道,这苏娟竟是叶非过去的女朋友,这些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思思说,叶非呗。我最初问他谈过几个女朋友,他就说最后谈的是苏娟,让她给骗了。 谢婷婷说,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思思说,我初中的一个同学在那里当服务员,她说那儿还有色情服务,生意好得很,说不准这刘秘书长的前程将来就断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谢婷婷说,这些人的胆子也真是太大了,他们这样做就不怕将来出事儿? 思思说:他们肯定有背景的,否则,也没有那么大原胆量。我还听说,你们的田振军好像同王金成是老乡加战友,他们也常到苏娟那里去吃喝玩乐。 谢婷婷说是吗?领导干部怎么是这个德行? 思思说:所以,我还是觉得叶非好,有时候就是他说话没个正经,气人,别的倒还挺不错。 谢婷婷说,其实,幸福是一种感觉,爱也是一种感觉。你有了感觉,即便是气你,你也觉得幸福。如果你没有感觉,他怎么讨好你,你还觉得烦。 思思听着,就笑着点了一下谢婷婷的鼻尖说,你这小东西,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一下有了诗情画意感。 谢婷婷说,本来嘛,本来就是这样。 思思说,你对胡扬是不是这样的感觉? 谢婷婷说,应该是这样吧。 思思说,胡扬还是一个挺优秀的男人,你能瞅准他,算你有眼光。 谢婷婷说,其实,爱一个人也是挺苦的。 思思说:是不是想胡扬啦?等叶非回来,我们抽个空儿,再看看他去。胡扬也真是的,干啥事儿都忒认真,屁股一拍上来算了,还呆在那个破地方有哈好呆的? 谢婷婷说:怎么说哩,正因为他干啥事都太认真太富有责任感,所以才老吃亏。思思,过去我总把这个社会看得太美好了,其实不然,现实社会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这一年的记者生涯,使我感受到的太多太深了。往往是干工作的得不到好报,那些投机钻营,阿谀奉承之辈却能飞黄腾达。我原来把新闻单位看得很神圣,以为新闻单位的领导应该是满腹经论学者,或是具有儒者风度的长者,没想到一个个不是刁德,就是胡传魁式的人物。尤其是管我们的方笑伟,动不动就叫我上他的办公室去,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儿,叫上去就是问一些调频台的情况。我一看那眼神儿,那说话的腔调,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但是,碍于面子,我又不好直接驳他。 思思说,他总没有向你动手动脚吧? 谢婷婷说,那倒不至于。 思思说,等胡扬回来,你和胡扬公开了你们的恋爱关系后,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谢婷婷说,这也是个道理。 不知不觉已到了下班时间。 思思说,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到街上随便吃一点,晚上我请你蹦迪去。 谢婷婷说,好呀,好久我都没有放松过了,应该放松放松。

三 胡扬觉得特别窝火,辛辛苦苦了一场,蛮以为能为老百姓说几句公道话,蛮以为又能为都市调频台争得一份荣光,没想到被市上的那位领导一句话就封杀了。一气之下,他决定要投寄到省报上去。他知道,要顶着上级的意愿办事,这不仅仅需要正义感,需要足够的勇气,而且,还必须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思想准备,甚至,还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对此,他想得很开,只要能为广大人民群众代言,讨回一个公道,既便是付出个人的一些代价也无所谓。况且,就他个人来讲,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价,何来代价?他倒是担心这样做怕连累了谢婷婷。因为她毕竟是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一个女孩儿,毕竟还是一个聘用工,耽误了她的前途该怎么办?这里面就牵扯到了一个署名问题,按照常规,两人采访完成的稿件,应属两人的名字,他怕署上她的名字,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他岂不是害了她?倘若不署她的名字,让谢婷婷误认为他好大喜功。 就在这时,谢婷婷来给他交一篇稿子。他打算要同谢婷婷沟通沟通,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正左右为难时,电话铃响了。他接通一听,才知是他的一位特别要好的哥儿们打来的。那位朋友说晚上请他到得月楼去吃饭,问有没有空?他说别的空儿没有,有的就是吃饭的空儿。同去的还有什么人?回答说,除了思思就是你。他说我这儿还有个小朋友带上行不行?回答说,要是女的就带上,男的多没劲。他说就是女的。 放下电话,他就瞅着谢婷婷笑了起来。 谢婷婷说:“看把你乐得,啥高兴事?” 他说:“晚上带你去吃饭,去不?” 谢婷婷说:“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空儿?” 他就说:“请问,你有没有空?” 谢婷婷说:“别的空儿没有,有的就是吃饭的空儿。”说着便咯咯笑了起来。 他知道上了这鬼丫头的挡,忍不住笑着说:“好吧,下班后你直接上得月楼。” 谢婷婷说:“你呢?你怎么去?” 他说:“你就别管我了。咱们不能一块儿走,让人看到不好。” 谢婷婷就悄悄说了一句:“胆小鬼。”说完就告辞走了。 谢婷婷尽管声音很轻很小,他还是听到了。等谢婷婷走后,他才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他承认他有点胆小,但是,在男女之间,也不能胆大,胆大了容易出问题。 其实,他早就看出了谢婷婷对他有意,尤其是谢婷婷知道他是个离异的单身男人之后,几乎频频向他发出了进攻。对此,他总是顾虑重重,一是考虑到他们在同一个单位,怕造成不好的影响;二是他们的年龄相差十几岁,怕不太适合。有了这样一种思想作怪,他总是尽量的回避同她接触。但是,一旦面对她的时候,他又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他曾私下里同他的这位哥儿们说起这件事。这位哥儿们说,你想这么多累不累呀?爱,本来着是一种相互之间的吸引,一种心与心的撞击。既然你已找到了这种感觉,又何必作秀呢?我看你是被道德搞坏了,轻而易举的就让这个破官儿败坏了你的本真。等下次聚会,你把她带上,顺其自然点多好。 他认真的琢磨了一番他的话,觉得也对。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胡扬的这位朋友名叫叶非,听起来似乎像笔名,其实他从来没写过正经文章,他只是一门心思的画画,搞设计,挣大钱。 胡扬与叶非相识于多年前的一个冬夜。那时叶非从另一个城市流浪到了银都。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孤独伶仃的叶非把身上所带的钱差不多花完了还没有找到工作,叶非便在一家小酒馆里喝了个稀烂,在摇摇晃晃的归途中,醉倒在了马路旁的树沟里。时至冬夜,要不是加班路过此处的胡扬相救,恐怕也就没有叶非的今日了。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叶非已经被冻得不省人事了。胡扬挡了个面的,把他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夜,叶非才从死神手中讨回了命。身无分文的叶非无力支配药费,胡扬又慷慨解囊,把好事做到了家。 那次相救之后,胡扬才知道,叶非大学美术系毕业之后,一直在A市一所中学里当美术教师,他因让一位漂亮的女学生作了一次裸体模特儿,校方发现后认为他有伤风俗,就把他调到体育组让他代体育课。人高马大的叶非本也爱好体育,但他觉得不是这个理儿,一气之下,在校长的胖脸上打了一记亮响的耳光,将眼镜打飞在地,就卷起行李,独身漂流到了银都市。当胡扬得知了他这段不寻常的经历之后,念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汉子,就给他联系到了一个私人装潢公司去搞设计。没想几年之后的今天,叶非竟然有了自己的公司,也有了房子和小车,就是缺一个温馨的家。他的逻辑是,他要做一个自由的人,不愿意受家庭的束缚。所以,他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家却一年拖一年的不想成。 胡扬有时挖苦说,你小子要是这样混下去,怕也留不下多少真情给你未来的老婆。 叶非却厚颜无耻地说,真情就像精子,用完了还会生。毕加索一生经历了七次婚姻,每一次都激情勃发。他的好多传世之作就是在女人的激发下完成的。对此,理解他的人很少,指责他的人却不少。比如就像我一样。这叫曲高和寡嘛! 胡扬就笑骂道,真是大言不惭。早知你这么摧残无知的女青年,当初我就不应该救你。 叶非就嘻嘻笑着说,所以我得更加珍惜生命。 胡扬虽说对叶非的一些人生观和价值观不敢苟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成为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相反的,每每接触,胡扬总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或者得到一些开心。 下午下班,胡扬下楼,就看到叶非的车泊在了电台的大院里。 胡扬上车之后,就说走。叶非说不是还有个小妞吗?胡扬说不能让她上车,这里人多口杂,让人看到不好。叶非就玩笑说,当这个破官儿也够累的。坐在一旁的思思说,谁像你, 一天大大咧咧的没个正经。胡扬就说,思思,你要好好的修理,否则,叶非越来越没正形了。叶非发着车,扭过头说,思思,听着,你要把我修理成正形了,我们就结婚。说完,“忽”地一起步,车就冲出了大院。 他们来到得月楼,点好菜,谢婷婷才来。胡扬互相介绍他们认识了之后,叶非说,你像我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她的各字叫谢……谢媛媛。 谢婷婷说,她是我姐。你们认识? 叶非说,真是太巧了,原来你是她妹妹,难怪你们长得如此像。我和你姐就见过一面。那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见到的。 谢婷婷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思思不无讽刺地说,见了一面,就把人家的名字记了多年,你的记忆力真够强呀。 叶非说我大学里有位同学叫谢媛媛,因为她俩的名字相同,所以就容易记住。 胡扬坏笑着说,恐怕不仅仅如此吧? 叶非说也有可能,因为她长得太出众了,不免使人过目不忘。 胡扬说,难道你就没有想入非非过?说着就看了一眼谢婷婷。谢婷婷有点不好意思的绯红了脸。 叶非就说那也挺正常,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美,包括你! 思思就醋意浓浓地说,你别拉胡扬作你的挡箭牌,他才不像你呢。 叶非笑着说你别神经。有位诗人说,当你在大街上碰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你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的话,说明你老了,真的老了,这说明我还年轻嘛。 胡扬就打趣地说,看来我是老了。 思思说老什么老?你比叶非还大不了五岁就老了? 胡扬玩笑说,心已经老了。 叶非就坏笑着说,我看你的心比我还年轻。说着看了一眼胡扬,再看一眼谢婷婷。胡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谢婷婷却一直用手指折叠着一张餐巾纸,没有看到他的坏笑,他便问谢婷婷,你姐现在在干什么? 谢婷婷这才抬起头来,有点惊慌地说,我姐,我姐不在银都。她找了一个男朋友在深圳,她就跟他到深圳去了。 叶非“噢”了一声说,难怪好几年再没见过她。 思思一听谢婷婷说她姐走了深圳,情绪陡然好转。她觉得她刚才说话有点过,为了弥补点什么,就对谢婷婷显得格外热情。问长问短谈得很是投机,末了还说,有空去找她玩。 随着他们的互相交谈,菜便一道一道的上来。 叶非仍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没个正经,端起酒杯就说,祝两位小姐永远年轻漂亮,祝我们两位男人生活得越来越有质量,干杯! 干杯!大家干了第一杯酒,就都皱了眉头去夹菜。 气氛也就渐渐地热烈了起来。 胡扬问叶非,最近生意做得怎样。 叶非说,现在除了贩毒,或者当老鸨儿,别的任何生意都不好做。没准儿哪天我不耐烦了,就当个毒枭或者老鸨儿算了。 思思说,你就不能说几句正经话。 叶非说,我自小就不会说正经话。记得在上小学时,老师让我用“格外”造个句,我就大声说,我写字时有个坏毛病,动不动就写到格外去了。 大家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 谢婷婷说,要是哪个老师能摊上你这样一位学生,可就倒霉透了。 叶非说,可不是吗?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教语文的老师是个老处女,她太爱搞虚假,我讨厌她。记得她为了搞一堂启发式教学的观摩课,在我们班上搞了两次试教。到观摩课那天,外校来了许多取经的老师听课,气氛显得非常严肃。女老师在讲生字“被子”时,搞起了什么启发。女老师说,现在我向大家提个问题,看谁回答。我们全班的同学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女老师的目光就准确的落到了我的脸上,说,叶非同学请起来回答。女老师说,请问你家的床上是什么?我知道她想让我说出是“被子”。事实上,在几次的试教中我都是这么回答的。只要我这么回答了,老师的启发式教学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可是,我觉得烦。就这样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两次,所以我就想搞点新名堂。我说是褥子。女老师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启发说,那么褥子上面呢?我说是床单。女老师显得有点沉不住气,继续问,床单上面呢?我说是我妈妈。女老师有点着急了,问,你妈妈上面呢?女老师肯定认为这一次我一定会说出“被子”的,但是,我还是不想说出来,我觉得要是说出这两个字就实在太没劲儿了。我想了想,一咬牙说,是我爸爸。整个教室“轰”地一声笑炸了。我就是要的这种效果,看她能把我怎么样?女老师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女老师彻底乱了启发式教学的方寸,但是,她还不死心,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有点有气无力地问我,那么,你爸爸上面是什么呢?我知道,这是她对我抱的最后一丝希望了,要是我还不给她给面子,准会击垮她的。但是,我还是不想说出那两个字,我是想让她记住,她为这堂课,已经白白地折腾了我们两个课时,加上这一个课时,已经是三个课时了,三个课时按50个人折算成时间的综合该是多少呀。我想了想,心里一笑,回答老师说,我爸爸上面什么也没有。女老师几乎崩溃了,也顾不上她的启发式教学了,完全像审小偷儿似的质问我,你们家的被子呢?我说早都让我爸踢到地下了。 叶非的故事还没讲完,大家已笑得前仰后合。 胡扬笑着抹着眼泪说,你小子真是坏透了。从小就开始干起了坏事,到现在不知该有多少件了。说着斜乜了一眼谢婷婷,谢婷婷早都笑弯了腰。待抬头,用手轻轻地罩起了嘴,脸上还是那么灿烂如花,就显得越发的生动可人。 思思笑足,不无爱怜地看了一眼叶非说,看你这德性,打小就是一肚子坏水。早知你这么坏,我根本不会爱上你的。 叶非说,我要是没有这么坏,你根本就不会爱上我的。 思思说不过,就气恼的提着小拳头去打他。 叶非立刻作投降状说,饶了我吧,回家我给你跪搓衣板总行吧? 谢婷婷说叶哥真会逗,逗死我了。 思思在一种满足中带点娇嗔地说,有时候也气人,你给他说正经事,他也是这个德性。 思思与叶非相交还不到半年,就已经把他爱的死去活来了。思思没有正式工作,大学毕业后一直到处打工。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叶非相识之后,两人便自然而然好上了。叶非觉得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到处乱打工并不好,就让她辞了职到他公司理来帮忙。 胡扬曾私下里问叶非,你是不是真爱她?叶非点了点头说,有那么点儿意思。胡扬就说,你要是真爱她,让她辞职来你公司帮忙也好。要是不爱她,你千万别这样做。这样对她对你都不好。叶非说,思思不错,她不同于苏娟那样的女人,她在钱和情之间,更看重的是后者。所以,我要与她真心相处,处好了就结婚。胡扬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 苏娟是叶非过去的女朋友,那是一个非常有心计的女人。她和叶非相处绝对不是看上叶非这个人,而是看上了叶非的钱。当叶非越来越无法满足她的私欲时,她便另攀高枝挂上了市委秘书长刘国云,只好同他拜拜了。胡扬既怕叶非被人伤害,又怕他伤害了别人,所以,总像大哥关心小弟般地关心着他。 这天,他们四人相聚,吃喝得非常痛快。不知不觉间,胡扬和叶非干了一瓶高度白酒,思思和谢婷婷两人干了两瓶莫高干红。都喝得脸上红朴朴的热血沸腾起来,说话也就充满了激情,有了豪言壮语的成份。 胡扬看着谢婷婷那副乖巧的模样心就越发的感到疼爱,想起让她辛辛苦苦跟着跑了一整天,采访出来的稿子见不了报,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她。此时,便以酒盖脸,趁着胸中的豪气没散,对谢婷婷说,婷婷,我们的那篇稿子被那帮王八蛋封杀了。胡扬说着,又干了一杯从第二瓶中倒出来的酒。 谢婷婷惊奇地说:“什么?我们的稿子被封杀了,他们为什么要封杀?”谢婷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那双杏仁眼里仿佛布满了问号。 胡扬说:“方台不让发。他说市上有位领导下了指示,如果物业中心在更换电表上有什么过头行为,由政府出面解决,就别曝光了。真他妈的,我们辛辛苦苦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抓了条有份量的稿子,想为老百姓说一句公道话,没料让这王八蛋一句话就给封死了。” 叶非说:“牢骚太大防肠断,你别为这破事儿动气。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光你们几个人忧国忧民无济于事。你听我的,还是酒好,来,干!” 胡扬喝了杯中酒,越发忿然地说:“他们不让发,我就投到省台省报上去发。我真想捅捅这个马蜂窝,出出这口恶气。” 谢婷婷说:“我赞成你这么做。我一想起我们采访时,那么多的群众义愤添鹰的表情,我们就仿佛成了他们的代言人,成了正义的化身。那一刻,我真的好激动,我觉得做一个真正的记者是多么的神圣。可是,倘若我的采访的稿子发不出去,群众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文字,他们该有多失望呀!况且,我觉得这物业中心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态度和责任性的问题,这里面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才激起了民愤,才影响了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不揭开这个问题,心口难平。” 胡扬听完,也颇为激动地说:“你说得没错,就凭你对事物的这份敏锐的观察能力,就凭你的这份正义感,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但是,婷婷,你想过没有,违背上级的意图行事,仅有正义感和勇气还不够,还必须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承受随之而来的打击和报复,甚至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对此,我倒无所谓,我就怕连累了你,因为你毕竟年轻,毕竟……” 谢婷婷打断了他的话说:“毕竟还是个聘用工,是吧?你都不在乎,我一个聘用工还在乎什么?大不了不让干就不干了。” 胡扬说:“既然你这么坚决,我就拉你共同下水了,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后悔呀。” 谢婷婷说:“永不后悔。” 叶非说:“有这么严重吗?好象要去抛头颅酒热血似的。” 胡扬说:“不能光从好处想,也应该从坏处想一想嘛。” 叶非说:“所以说,你们这种有思想的人活得就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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