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武陵樵子

叶一苇与苹儿前脚刚到三才院秘径外,由苹儿先行通知狄云凤出外相迎,未及数语,即发现翟羽,之后天地二老双双掠至,又匆匆离去,察觉二老神情闪烁,诧问其故。 辛铁涵叹息一声道:“万没料到梁丘皇妻儿竟一步之差被殿钺戈劫走。” 叶一苇在院中林内勤研秘笈,巧手翻天卫童严嘱不许泄漏以免叶一苇分心,是以非但未曾耳闻,甚至三才院内发生之事均然毫无知,天地二老恐其见了叶老夫人难免依恋,与卫童密商后还是暂且守秘将叶一苇引走。 叶一苇闻言诧道:“原定之计即就故意使殿钺戈得知的么?” “不错,我等原以殿老魔得知梁丘皇确已受制,如此才可使殿老魔不可依恃梁丘皇,索兴与梁丘皇反目成仇,逼使梁丘皇吐露当年隐秘。” “当年隐秘难道如此重要么?” “自然重要。”辛铁涵道:“当年武林精英折在北天山的委实不少,死者均被殿钺戈暗害惨死,死者已矣,生者何辜?死者后人莫不欲查明当年究竟,无奈找不出一点线索,耿耿寸心,无时或忘,故而老化子要真象水落石出,了此心愿。” 薜海涛接道:“但殿钺戈劫走梁丘皇妻儿后即不知所踪,原潜匿之处已成一无人岩穴。” 叶一苇道:“难道梁丘皇亦不知么?晚辈如料测不错,殿老魔必有所挟制梁丘皇不能不知。” “这话不错!”辛铁涵道:“殿老魔不知在何处觅来武功秘笈,所幸目前尚未能融会贯通,何以时日一旦练成,与老弟对敌尚不知鹿死谁手,必须设法诱使他露面。” 薜海涛接道:“卫老儿业已仿制禅门之宝,诱其现身,双管齐下。” “何谓双管齐下?” 辛铁涵笑笑道:“法不传六耳,老弟无须多问,只依计行事。” 说时已至一座高插云霄上丰下锐奇峰之侧。 一个黑脸穿着褴褛中年化子忽自草丛中疾射而出,躬身抱拳道:“禀知二位长老,梁丘皇与怪魅现在峰顶上。” 薜海涛道:“怪魅受伤了么?” 黑脸化子答道:“怪魅被桓山主霹雳雷珠炸成重伤,梁丘皇随后赶至,此刻谅为怪魅疗伤。” 辛铁涵略一沉吟道:“老朽一人独自前往一探。” 叶一苇道:“晚辈随行。” 辛铁涵道:“无须,老弟此刻尚不宜露面!”双足一点,身如飞鸟般掠上绝顶。 甫一站实,即闻语声传来喝道:“站住!” 辛铁涵微笑道:“尊驾必是梁丘院主,何不现身露面说话,老叫化并无恶意。” 绿叶繁枝间人影一闪,梁丘皇现身而出,目光凝注在辛铁涵面上,微呈惊愕之色道:“原来是辛兄,何从找来此处?” 辛铁涵道:“老叫化已然来到,问此未免多余,梁丘院主知否目前处境凶险万分,有杀身之危么?” 梁丘皇面色一寒,冷笑道:“在下并非狂妄自大,委实不知有何人能杀得了在下?难道是你丐帮天地二老么?” 辛铁涵哈哈大笑道:“如说我这老不死两个叫化子要与阁下为敌,堪称自不量力,另有其人。” “谁?” “殿钺戈!” 三字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梁丘皇闻言不禁面色大变。 辛铁涵长叹一声道:“昔年天北山主凶实是殿钺戈,并非梁丘院主,何必代人受过,再说殿钺戈未必能与阁下共存於世!” 梁丘皇狂笑道:“倘非在下妻儿为殿钺戈所掳,投鼠忌器,他早丧在在下掌下了。” 辛铁涵冷笑道:“自欺欺人!一则殿钺戈本身武功尚差些许火候,半月内如不先下手为强,恐无法制胜,再殿老魔心有畏惧梁丘院主身怀不解奇毒,其实阁下毒已用磬,可惜他尚不知罢了。” 梁丘皇面色突变,右掌一翻弧拍而出。 辛铁涵早自有备,掌未出身已挪移七尺。 只听一声蓬的巨响,地面震陷两尺方圆土坑,尘沙弥漫飞扬卷空,威势惊人。 老君观外恶鬼门主麦迪与绿林十三枭激搏猛拼,勘称风云色变,天昏地暗,玄溟七君伫立远处作壁上观,好似无事人般,脸色死沉沉地冷漠如冰。 要知双方都是武林巨邪,身负绝学。一举手一投足无不精湛奇诡,招式之精奇实使人叹为观止。 藏在先天奇门内叶一苇、狄云凤并肩注视着双方激搏,叶一苇心头暗暗纳闷,忖道:“似如此廷宕时机,岂不是群邪越来越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狄云凤与心上人并立,不时觑望叶一苇,察颜辨色,知叶一苇在想什么,悄声笑道:“你急什么?门主之意便是须一网打尽,不容有一条漏网之鱼,但尚有一双巨邪未至,难道令师未向苇弟说么?” 叶一苇摇首答道:“家师未说尚有一双巨邪,他们是谁?” “到时就知,更有你意想不到的事。” “意想不到!是什么?” “我也不知。”狄云凤嫣然微笑道:“只听门主说了一句,再问,他老人家就不答了,不过门主明午之前功行圆满,绝不可使群邪惊扰於他。” 阵中这时胜负仍然未分。 突然,嘶的一声裂帛悸耳巨响,只见绿林十三枭与恶鬼门主麦迪猛地震飞分开,叶尘漩荡疾转,劲风激撞不已。 麦迪及十三枭且中露出惊愕之色,林径中冉冉走出多人,为首者正是雪山人魔殿钺戈。 殿钺戈呵呵大笑道:“麦老鬼,咱们长远不见了,这么打法,并不真正解决了问题。” 恶鬼门主麦迪冷哼一声道:“什么问题。” 殿钺戈皮笑肉不笑道:“诸位不是受梁丘皇约来助拳的么?其实诸位真正用心意在佛门三宝和一部太清玄门真诀,俗语说见者有份,奈何粥少僧多何?而且梁丘皇绝不愿诸位得去。” 恶鬼门主麦迪沉声道:“难道你也来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是极!是极!”殿钺戈大笑道:“此乃一针见血之词,梁丘皇约诸位相助,并非是藉诸位之力抵御各大门派高手,再说那些自命正大名门正派中人也难得没有心存觊觎之人,麦老鬼,你自问准可得手么?”这话明是说与恶鬼门主麦迪听,其实也暗示玄溟七君及绿林十三枭群邪明白利害。 群邪均系饶有心机,狡智诡诈之辈,这些道理哪有不懂之理,早就存有殿钺戈所言八个字:“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此刻玄溟七君老大戚思平冷笑道:“以你之见,要待如何?” “简单干脆之至,”殿钺戈道:“当机立断,及早伸手,何必要等到明午,殿某怎么也不愿作替死鬼!” “替死鬼!”戚思平诧道:“这话何解?” 殿钺戈冷笑一声道:“这道理都不明白,你枉为玄溟七君之首,要知明午也许就是六合门主大功告成之时,我等能否力敌犹未可知,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悔之晚矣!” 群邪不禁大悟,戚思平暗道:“自己为何如此愚蠢,岂非中了梁丘皇借刀杀人,渔翁得利毒计。”当下宏声道:“殿老儿,你说话不无道理,如今计将安出?” “攻入六合院,先下手为强!”雪山人魔殿钺戈道:“不论谁攫有佛门三宝,反正绝不容梁丘皇遂其渔翁得利之欲,诸位心下如何?” “不好!”密翳林中忽传来一声阴恻恻语声。 群邪不禁面色一变,循声望去,正是那五行院主梁丘皇! 只见梁丘皇面色森寒如冰,飘然走近,淡淡一笑道:“殿老,兄弟并不怪你,换了兄弟也是一样,不过,殿老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雪山人魔殿钺戈轻哼一声道:“哪一点?” “忘记了兄弟身怀不解奇毒?” 群邪不禁心神一震。 殿钺戈冷笑道:“老朽认为你未必舍得同归於尽,何况武林传言你那不解奇毒已用罄!” “谁说的?”梁丘皇投目一瞪,炯炯慑人,厉声道:“有谁胆敢以身相试?” 群邪闻言不禁呆得一呆。 殿钺戈身后九头鸟西门虎悄声道:“殿老别中了梁丘皇虚声恫吓之计!” 语声虽低,却被梁丘皇听得清清楚楚,朗笑道:“西门老师,你认为兄弟梁丘皇是虚声恫吓么?那么西门老师何妨出来见识见识。” 九头鸟西门虎不禁面色大变,但他也是江湖中响当当巨邪凶枭,这时不便示弱,硬着头皮迈步走出,冷笑这:“梁丘院主,你既身怀不解奇毒,以你之能何不迳入六合道院下手,何愁不垂手而得,还守株待免则甚?” 梁丘皇微微一笑道:“这话的确有理,不过西门老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时右手梳捋颔下长须。蓦地,九头枭西门虎面色惨变,仰身倒地,片刻之间皮销骨化成一滩黄水,地面上只剩下西门虎衣物,可见毒性之强。 群邪目睹梁丘皇在谈笑之间,不知不觉使西门虎形销骨化,不由胆寒心惊。 梁丘皇淡淡一笑道:“诸位都瞧清楚了,这是可解奇毒,但必需及时服下解药,否则,与不可解奇毒一样无救,眼前诸位还相信江湖传言兄弟身怀奇毒用罄否?” 雪山人魔殿钺戈目瞪口呆,半天不能说出话来。 玄溟七君为之胆战心寒,面面相觑。 殿钺戈究竟老奸巨滑,哈哈一笑道:“高明,高明,这证明了江湖传言子虚乌有,殿某胸中一直有个疑结甚难解开!” “什么疑结?” “我等在此守株待免,只恐夜长梦多,反不如速战速决,抢得一件就是一件,那散花摩诃秘谱不如俟诸来日。” “不成!”梁丘皇摇首答道:“眼前兄弟须证实那玉佛返魂珠是否真品?太清真经是否实有其事?敝门主心智甚高,并不在你我之下,何况武林各大门派中高手亦纷纷赶到,他们中亦难觅有觊觎之念,我等如不计出万全,恐弄巧成拙。” 戚思平道:“梁丘院主之言极是,殿老所言亦非并无道理,梁丘院主是否探听出来玉佛返魂珠确为真品?” 梁丘皇笑道:“明午之前自可探听明白。”忽面色微变,急道:“兄弟去去就来。”身形疾闪而杳…… □□□ 梁丘皇身怀奇毒已为巧手翻天卫童窃去,眼前他何能用毒使九头枭西门虎形销骨化?因他回老君院时即为翟羽迎着,言说六合门主现功行吃紧关头,无可分身疗治梁丘夫人及二位公子伤势,命梁丘皇代劳。 翟羽说时并取出一纸六合门主手谕,叙明如何疗治方法、时刻、穴道。 梁丘皇接道,审明笔迹,果是六合门主亲笔,忙道:“你我快去!” 待梁丘皇与其妻儿疗伤即将竣事,翟羽又一闪而入,附耳禀道:“于冰堂主来了,有紧要话须面禀院主,他无暇久留!” 梁丘皇一听于冰到来,不禁满怀欣悦,但在运功疗治紧要关头,无法中断,忙道:“请于堂主务必暂留,本座即将竣事,快去!” 翟羽领命急急离去。 梁丘皇疗治已毕,伸指点了妻儿睡穴,使之安睡得能血脉调和,急奔出红芍小轩外,找到翟羽,只见翟羽独自一人静立在墙隅一株巨松下,诧道:“于堂主咧!” 翟羽苦笑了笑,禀道:“于堂主似有急事在身,再躲避韩仲屏叛贼追踪无法留此。”说时伸手入怀取出书信及一个黑色布囊。 梁丘皇接过迅忙抽出信笺详阅。 翟羽只见梁丘皇面色沉重,将笺函反覆看了三湿,嘴角泛出一丝难以猜测笑容,并将布囊内药瓶逐一取出检视,瓶上均黏附得使用方法,忍不住问道:“院主,这是何药物?” “毒!”梁丘皇沉声道:“可解奇毒及不可解奇毒!” 翟羽大感惊诧道:“于堂主从何处取得?” “毒叟!” “毒叟现在何处?他为何不亲自送来?还要假手于堂主。” “双足已残,无法行走!”梁丘皇面色一沉,道:“你问得太多了!此时此地你只须奉命行事!”言毕人起,穿空掠出墙外而去。 翟羽不禁泛出笑容,仰面一望,古干之上电泻疾落下叶一苇。 叶一苇道:“梁丘皇已然中计,一切均如计行事,在下现去老君观。”话落人起疾杳。 果然,九头枭西门虎头一个遭殃,形销骨化,做了杀鸡吓猴之效。 雪山人魔殿钺戈见梁丘皇急欲离去,不禁长叹一声道:“料不到梁丘皇还身怀得奇毒,看来佛门三宝确是烫手山芋,并非你我所能到手!” “未必见得!”玄漠七君老大戚思平冷笑道:“明抢不如暗算,在梁丘皇猝不及防下出手可换胜算。” 殿钺戈点点头道:“只有如此了。” 恶鬼门主麦迪道:“解铃莫如系铃人,老朽来时曾无意瞧见苗疆少主郗南鸿率领门下赶来,不如寻他讨点解药。” 殿钺戈冷笑道:“郗南鸿如果知道解药配方,何致其父罹毒身亡!” 恶鬼门主麦迪面色一变,诧道:“难道普天之下就无人解救么?” “就是有,也远水不能救近火,恕殿某不知。” 玄溟七君老二戚思远道:“据闻中原武林有位医圣,不知名姓,戚老二曾访觅经年不果,殿老知否其人?” 殿钺戈摇首答道:“言人人殊,以讹传讹,这等捕风捉影之事,殿某殊难凭信,也无可奉告。”其实他知道医圣确有其人,与戚思远一般天涯海角搜觅不果,早死了这条心,现在说这些,无异纸上谈兵,不如不说。 玄复老大戚思平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依戚老大之见趁其不备,攻其无防,使其措手不及无法施展奇毒方是上乘之计。”说着语声略略一顿又道:“倒是殿老与梁丘院主因当年北天山谋取佛门三宝谜案,谁是谁非尚无法定论,如今中原三山五岳群英纷纷赶来,无非是要明白真象,殿老须得谨慎二一。” 殿钺戈哈哈大笑道:“殿某与梁丘皇并非主谋更非主凶,谋夺佛门三宝诚或有之,但主谋另有其人……” “谁?” “百晓禅师,尸骨成灰,死无对证。”殿钺戈冷笑一声道:“何况当年参与北天山寻宝之人黑白两道无不闻风而来,罹难者亦非殿某及梁丘皇所为。”说着手指绿林十三枭阎方等人道:“殿某倘猜测得不错,十三枭亦参与其会。” 绿林十三枭苦於无法出声,个个瞪目怒视。 玄溟七君老大戚思平淡淡一笑道:“戚老大久闻殿老有过目不忘之能,当年北天山如今尚留在尘世还有几人?” 雪山人魔殿钺戈是个老狐狸,狡黯多智,说出隐秘愈多,对自身益更不利,忖道之间,暗中觑望玄溟七君及恶鬼门主麦迪一眼,察觉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显露出一丝紧张神色,心中已是了然,答道:“屈指难数,但他们或生或死,恕殿某无法知悉,惟有两人不可不防,据闻此两人失足堕下万丈无底寒冰深壑下,生死难卜。” “哪两人?” “乾坤双恶!” 蓦地,只听一个阴恻恻怪笑声道:“殿钺戈,你也知道得太多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死到临头还要拉老夫两人垫背。” 雪山人魔殿钺戈闻声面色大变,心知乾坤双恶到来,明知故问,厉声喝声道:“阁下是谁?何不现身出见!” 森郁幽暗林中忽走出一双红发面目狰狞短装老叟,后随两个身着朱红劲装中年面目阴沉汉子,肩上各带着一柄外门兵刃仙人指,精钢打铸,泛出蓝森森光华,一望而知淬有奇毒。 恶鬼门主麦迪认出正是乾坤双恶陶环、陶均兄弟二人,呵呵一笑道:“原来你们两个未死!” 陶环凶睛一瞪,狞笑道:“你也一样。” 麦迪淡然一笑道:“贤昆仲可是找我等晦气来的么?” “说是也好,说不是也无不可。”陶环狞笑道:“不过老夫兄弟志在夺取佛门三宝,只要诸位不伸手,老夫兄弟决不伤诸位半丝毫发。” 玄溟七君老大戚思平怒道:“好狂妄的口气!” 乾坤双恶不识玄溟七君,陶环大喝道:“阁下是何来历?” 戚思平冷冷一笑道:“在下七人世居玄溟岛,无名小辈戚思平不足挂齿。” 陶环、陶-互望了一眼,陶环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玄溟七昆仲,失敬失敬,梁丘皇咧?” 殿钺戈道:“你找梁丘皇为什么?” “当然是向他索取佛门三宝。” 殿钺戈手指九头枭西门虎衣物,冷笑道:“这是九头枭西门虎衣物,人已在梁丘皇无形奇毒下形销骨化了,贤昆仲化血毒针虽厉害无比,却较之无形奇毒有逊太多。” 乾坤双恶闻言面色一变,陶环炯炯目光注视西门虎衣物须臾,继又扬声大笑道:“殿老儿无须危言恫吓,梁丘皇既然身怀不解奇毒,自取佛门三宝不费吹灰之力,何况将你等一网打尽更是余事,求助你等恐系诡计。” 殿钺戈冷冷一笑道:“二位既不见信,不妨自去如何?” “那是当然。”陶-冷笑道:“老朽两人出入如无人之境,这点奇门禁制还阻不住我们,不过诸位请勿从中作梗,否则别怨老朽两人辣手无情。” 殿钺戈神色森冷一摆摆手道:“二位请自便吧!”他心中乐得让乾坤双恶打头阵,鹬蚌相争,可收渔翁之利。 乾坤双恶不再言语,互望了一眼,向老君观方位迈步行去。 林深郁茂,前行未及半里之遥,更显幽晦如瞑,忽闻传来一声断喝道:“站住!” 陶环凶目一瞪,狞笑道:“让开者生,挡路者死!” “阁下好大的口气!”林内那人宏声道:“两位是何来历?欲闯老君观是何用意?” “老夫陶环、陶-!”陶环答道:“此来无他,意欲与梁丘院主相见!” “敝院主不在老君观,两位还是回头吧!” 陶环忽右掌一扬,突闻哎呀一声,只见林内跌跌撞撞冲出一个黑衣劲装中年汉子,手中一把钢刀脱手堕地,身形冲出四、五步,跌跪在地,面色惨变。 陶-沉声道:“你已中了化血针,再过六个时辰,便身化浓血而亡,梁丘皇何在速速实言,老夫赐你解药饶你不死!” 话犹未落,深林中突扑出六条黑影,身法疾逾急风,六道寒芒如电,向乾坤双恶劈去。 刀法快得出奇,无疑是五行院杀手群,换了别人,定尸横数截,但遇上的却是宇内顶尖凶邪,但闻乾坤双恶哈哈狂笑,回手齐出。 只听数声凄厉惨嗥,躯体叭叭堕地,六个杀手刀折、腕断、胸陷,口喷血箭毙命。 陶环望了陶-一眼,道:“老二,仇怨已结,你我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血洗老君观,活捉梁丘皇,问明实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六合道院,抢了佛门三宝就走。” 蓦闻一声阴寒澈骨冷笑随风传来道:“天下没那么捡便宜的事,自投罗网,恐后悔不及!” 陶环面色一变,喝道:“尊驾是谁?何不现身出见。” 久久寂然无声,只风送涛吟,枝叶摇曳而已。 陶-目露忧容道:“老大,此人定非梁丘皇同道,小弟耽心的是万一梁丘皇确有不解奇毒,你我不可不防。” 陶环嘿嘿一笑道:“老二,你上了殿老儿的当了,他们已与梁丘皇沆瀣一气,伺机而动,梁丘皇如真有不解奇毒,他自取不费吹灰之力,何必多此一举。” “难道西门虎遗下衣物是假的么?” “故布疑阵,危言恫吓。”陶环道:“你我又非亲眼目睹,信它则甚!闯!” 双恶身形疾闪而入。 五道眩目寒芒忽奔电卷至,双恶哈哈大笑,四掌倏拂而出,寒芒疾隐,只听数声闷哼,继闻一声森冷笑声道:“好歹毒的化血针!” 乾坤双恶充耳不闻,身形望前奔去。 双恶陶环、陶-前奔之势似遇强阻,两肩一阵撼震,立足不住倒退了数步,不禁面色大变,陶环厉喝道:“阁下是谁?” 两条人影先后飘然走出,正是那无名叟及叶一苇。 乾坤双恶认出是无名叟,面色又是一变,陶环炯然目光凝视在无名叟,诧这:“阁下怎会尚在人间?” 无名叟淡淡一笑道:“两位料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咧?老朽受命于天,岂能在化血针下身亡,那时两位亦身堕绝壑,为何未死?” “那是我俩兄弟造化大,故而未死。”陶环嘿嘿一笑道:“陶老大想不出阁下中了化血针为何尚未化血身亡,除非……”说时陶环面色突然一变,接道:“难道阁下到手了返魂珠么?” “返魂珠据说现在六合门主手中,老朽有何德能持有此宝。”无名叟轻笑一声道:“化血针虽然厉害,但除了返魂珠外就无别的解药么。” 陶环闻言呆得一呆,道:“化血针从不轻发,中则无救,连陶某兄弟也无解药。” 立在无名叟身后的叶一苇突出声道:“恩师,与他们枉费唇舌做什么?昔年仇怨趁早清偿!” 陶-大怒道:“无知小辈,当着老夫们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叶一苇面色一寒,欲待疾闪而出。 无名叟伸手一拦,道:“慢着,人已当面,还怕他俩飞了不成,且让为师说破他们。” 叶一苇闻言止步,道:“徒儿遵命!” 无名叟目光望了乾坤双恶一眼,微笑道:“老朽知你们一身绝学这么些年来更上层楼,玄功精湛,万毒不侵,金铁莫入,才敢前来与梁丘皇为敌,攘夺佛门三宝,俾能宇内称尊,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老朽说,你们万不该来!” 陶环桀桀怪笑道:“就凭你么?” “不是!”无名叟摇首笑答,伸手一指东向林中,接道:“梁丘皇来啦!老朽师徒暂且失陪!”话音未落,双双身影消失无踪。 乾坤双恶抬目望去,只见甚多人影簇拥着梁丘皇快步奔至。 梁丘皇面寒如冰,沉声道:“两位来此还想趁火打劫么?昔年如非两位从中作梗,兄弟怎能一败涂地!” 陶环哈哈宏声狂笑道:“梁丘院主,这句话应该是老朽说的,你不是到手翠玉古佛么?返魂珠又在贵门主手上,怎说是一败涂地!” 梁丘皇不禁语塞,恨得牙痒痒地,怒道:“昔年是非暂且别提,请问两位来意?” “无他,只求见赠返魂珠,老朽兄弟到手就走!” 梁丘皇不禁大笑道:“说得这么容易,昔年作梗之仇非报不可,如今你们正好自投罗网,有来无去!” 陶-怒喝道:“就凭你梁丘皇胆敢在老夫面前狂妄。”左掌疾挥而出。 梁丘皇微微一笑,这:“来得好。”右掌左指猝然疾迎,招式宛如狂风暴雨,刹那间已攻出七招。 双恶身怀内家秘学,刚柔并济,武功奇诡变幻,纵横江湖罕有敌手,却未料到梁丘皇并非当年,攻出招式蕴含乾坤逆转神功在内,正是-制自己的武功。 陶-顿时被梁丘皇狂风暴雨两奇招连连迫退了数步。 大恶陶环皱浓眉,只见陶-双足疾滑,身形半弧,双掌猝出,连绵急攻,狂啸怒卷,凌厉如潮,林间枝叶,荡震得簌簌飞落如雨。 约莫顿饭光景过去,双邪仍是激斗猛烈,鹰隼翻扑,风卷雨涌,但双邪面色惊厉,杀机溢布,各展奇招,欲一击将定生死。 大恶陶环虎视眈眈,欲待以二对一,只怕弱了乾坤双恶的名头。 林荫深处又见人影晃动,陶环不禁一怔,只见雪山人魔殿钺戈偕同玄溟七君戚思平等人飞奔而至,厉声道:“殿老魔,你也要来凑热闹么?” 殿钺戈嘿嘿一笑道:“何必凑热闹,坐在黄鹤楼上看翻船,不亦乐乎!” 陶环道:“这话是你说的?” “不错,话正是殿某说的。”殿钺戈淡淡一笑道:“还要瞧瞧乾坤双恶是如何身死的。” 陶环在说话时,袖底却已暗中射出十七支化血针,淡淡飞烟,再好的自力也无法辨睹,猝然飞向梁丘皇射去。 但,宛如泥牛入海,梁丘皇仍是鹰搏鹫扑,舍死忘生与陶环激拼,毫无所觉。 陶环不禁脸色大变 雪山人魔殿钺戈是何许人物,目力锐厉,不禁冷笑道:“陶老大,你这是妄费心机,转瞬间你们将步西门虎后尘,形销骨化而亡。”口中虽是如此说,却猜测不出梁丘皇是如何未被陶环独步天下,歹毒已极的化血针所伤。 陶环狞笑一声不答话,掌势奇幻凌厉向梁丘皇攻至,凝神察视梁丘皇是否中了他的歹毒已极,独步武林的化血毒针。 二恶陶-却注视着群邪戒备偷袭乃兄。 梁丘皇近来功力突飞猛晋,对化血针精研对策,毫无所惧,也不说破,被殿钺戈一言提醒,忖道:“何不以无形奇毒致乾坤双恶於死命。”恶念顿萌,藉着身形翻腾搏击之际,暗中取出一粒解药吞下,凌空大喝道:“殿老诸位快退,兄弟要将他们生葬在老君观外!” 雪山人魔殿钺戈闻言纷纷疾退。 陶环狂笑道:“凭你梁丘皇也配!” 说时梁丘皇已散出无形奇毒。 乾坤双恶浑如无觉,陶环仍自掌击凌厉奇幻向梁丘皇凶猛搏击。 梁丘皇不禁面色一变,他不知乾坤双恶已练成是万毒不侵,金铁难入境界。 此际,双方各以真实武功相搏,兔起鹘落,舍死忘生。 在暗中窥视的无名叟、叶一苇师徒凝神两邪的武功,尤其是叶一苇大感受益。 叶一苇低声道:“恩师何不现身制伏乾坤双恶?” “不行!”无名叟摇首答道:“乾坤双恶武功精湛,出神入化,堪为一门宗主,与为师不相伯仲之间,难以伤他,非借重苇儿你肩后的犀寒宝刀不可!” 叶一苇闻言欲待解下肩上的犀寒宝刀。 无名叟伸手迅疾拦住,道:“此非其时,为师尚须借双恶主力铲除一些凶邪,达成绥靖江湖之愿。” 叶一苇诧道:“恩师认为乾坤双恶可制胜梁丘皇么?” 无名叟微微一笑道:“稍时自知,苇儿何必心急!” 蓦地,天际远处忽传来一声长啸,播回云空,袅袅不绝。 梁丘皇身在空中,忽右掌一招“移山撼岳”,左手两指疾弧猝放“束云”指力,两式划施,狂猛夹着一缕裂帛锐啸攻向陶环。 陶环猛感梁丘皇掌指攻势有异,忙脚步一滑,移形换位,身形飘开七尺,不料一截衣襟为梁丘皇束云指力切断一角,飘落在地,不由面色一变。 梁丘皇却凌空飘向雪山人魔殿钺戈身前,忙道:“方才啸声传来报知桑逸尘已向六合道院而去,形踪飘忽,而且敝门主神功渐复,事不宜迟,我等不如先下手为强……”语音突微,商计如何羁绊乾坤双恶之策。 殿钺戈频频颔首,示意率来邪党联臂围袭乾坤双恶。 邪党立即纷纷扑向乾坤双恶而去。 乾坤双恶狂笑,掌势如山攻向邪党,但见梁丘皇偕同雪山人魔殿钺戈及玄溟七君戚思平等群邪掉首望林中逸去。不禁呆得一呆,陶环厉喝如雷道:“梁丘皇,你走得了么?”忽见两道寒芒疾卷而至,不禁怒火顿生,杀机猛萌,双掌飞出。 只听两声凄厉惨嗥腾起,一双邪恶为陶环重手法震飞出三丈开外,叭哒堕地,胸陷骨折,口中喷起泉涌鲜血,手中长刃脱手插在树干上,已是气绝毙命。 但,梁丘皇等人已是逃得无影无踪了。 邪党见死了两人,不禁生起同仇敌忾之心,此进彼退,纷纷攻击,各展平生绝艺,舍死猛拼。 乾坤双恶虽武功精湛,却无如邪党不下数十人,均是江湖中一流好手,配合密严,一时之间倒也不敢大意,桀桀狂笑中拳臂足踢,身形如飞,展开武林罕睹的凶搏。 惨嗥频腾,鲜血飞溅。 邪恶又伤亡了几人,前仆后继,杀声震天…… □□□ 群邪前仆后绝,悍不畏死,扑击乾坤双恶陶环、陶。 只闻恶鬼门主麦迪喉间突发出鸣鸣啸声,凄厉回沉,刺耳心悸,令人魂魄欲飞。 群邪齐一回身退却,林间青雾袅袅生起,现出不计其数的披发面目狰狞恶鬼扑向乾坤双恶。 乾坤双恶饶是功力深厚,听得恶鬼门主麦迪凄厉阴森啸声也不禁生起异样感觉,心灵发怵。 陶环突面色一沉,张口发出宏雷地大笑道:“麦迪,鬼蜮技俩,又岂奈老夫何?”双掌疾拂而出。陶-也双掌同推,狂飚顿生,宛如排山倒海。 怎奈那些恶鬼皆是无形之物,经狂风吹散,倏又复合,张牙舞爪,发出澈骨奇寒阴气攻向乾坤双恶而至。 这样一来,乾坤双恶空费精力,损耗极钜。 陶环忽面色一变,沉声道:“不好,我俩中了梁丘皇拖延之计,他一定闻讯桑逸尘老鬼携了散花摩诃真经向六合道院而去,故而疾撤先下手夺取。” 二恶以目示意,双双一鹤冲天拔起,掠越林梢,去势如电,落在两里外林中。 那些恶鬼均是无形之物,却如影随形随风追至,并桀桀发出刺耳怪笑。 陶-心头怒火顿生,意欲施展三阳拳法燃毁那些恶魅,手掌方才举起,大恶陶环急伸手一把抓住,摇首道:“老二,我知你欲以三阳掌法除掉这些恶鬼,但损耗真力甚钜,反正伤不了我俩,不如由它,如今之计我俩决定赶扑六合道院先下手为强。” 陶-略一沉吟道:“也好,不过……” “不过什么?老二你也胆子太小了,你我经过数十年沉研武功神髓,纵然对头高手习成散花摩诃掌力及达摩反九手掌法也难伤得了你我。” 陶-眉头浓皱,答道:“老大,话虽不错,但赶向六合道院,沿途已设下奇门遁甲,破解费时,你我虽练成金铁不入,百毒莫侵,纵然不胜也未必败落,但小弟顾忌的是那无名老鬼似有诡计,不可不防。” 陶环哈哈大笑道:“无名老鬼只想收渔翁之利,纵有诡计也岂奈我何。”说时右掌左指疾展出去,扑头鬼魅纷纷倒退。 二恶陶-道:“小弟更有一桩畏忌。” “畏忌什么?” “普天之下只有犀寒宝刀能制我们於死地!” 陶环冷笑一声道:“数十年来犀寒宝刀未曾露面江湖,设或被他们觅获,早就寻我俩晦气,怎能等到现在!” 陶-想想也对,只见无形狰狞恶鬼越来越多,右掌疾舒,只见掌展渐现红赤之色,热炙顿生,大喝一声,左掌回归劈出一股暗红气流。 那些鬼魅顿时撞上如油过火,燃烧起来,吱吱哀鸣。 陶环一拉陶-,喝道:“老二,咱们走!” 身形双双穿空腾起疾杳。 恶鬼门主麦迪疾现,面色沉凝,哺喃自语道:“他们竟练成三阳掌力,哼!老夫要让你们尝尝厉害。”身形疾闪而去。 □□□ 乾坤双恶电急风飘扑向六合道院而去。 蓦闻前路一声断喝道:“站住!” 双恶不禁呆得一呆,止步不前,陶环大喝道:“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不敢露面?” 久久未见回音,林间阴暗如晦,双恶目力锐利,瞧出七丈开外一株巨榆之侧立着一黑衣老叟,面目却不易分辨,双双不约而同如飞鹰攫兔般十指缩张,如矢离弦扑去。 那黑衣老叟却视若无睹,不闪不避,但待双恶抓至身前丈外,突一闪不见,那株巨榆却中断倒下迎向双恶扑来之势。 乾坤双恶不禁大惊,巨榆倒下之势何啻万钧,枝叶折断,轰隆惊天,双恶倏地横飞出去,让开巨榆倒下。 但双恶让飞之际,微感有物碰撞身上一下,只道断枝零干所撞不以为意,身形落地,只见林间尘砂弥漫,障人眼目,那黑衣老叟始终不见现身。 陶环低声道:“看来前途阻难重重,不知用何鬼蜮技俩,你我还宜小心谨慎。” 突闻一声阴冷笑声传来道:“岂止阻难重重,你们乾坤双恶恐折在此处!” 尘砂敛落,现出无名叟,身后紧随着英姿飒爽,卓然不群的背刀锦衣叶一苇。 无名叟淡淡一笑道:“当年如非你们双恶趁火打劫,北天山也不致死亡如许武林精英,罪魁祸首除了梁丘皇外,首推你们乾坤双恶,不料你们二位仍贪念未泯,自寻死路。” 大恶陶环凶睛怒瞪,狞笑道:“如非当年你这无名老叟赶来作梗,禅门三宝早落在老夫兄弟手中了。”无名叟道:“当年二位受人愚弄,现在还是被人愚弄,可惜二位至死不悟!” 陶环厉喝道:“老夫向不受旁人指使愚弄。” “倘老朽猜测不错,”无名叟冷笑道:“二位乃系中了百晓禅师一石二鸟之计!” 乾坤双恶不由相顾错愕,陶环厉声道:“无的放矢,信口雌黄。” 无名叟哈哈一笑道:“百晓禅师不慎收梁丘皇为记名弟子,哪知梁丘皇阴险奸诈,妄念武林称尊,百晓禅师为梁丘皇暗算而不自觉,幸其功力精湛,仍不露丝毫异状,梁丘皇因此暗骇,畏忌自惕,百晓半年后才省悟出梁丘皇所为……” “这些事告诉我俩做什么?” “有道是树从根脚起,水从源处流,二位不可不听!”无名叟顿了一顿,接道:“二位既是厌烦,那老朽就长话短说了,百晓知梁丘皇野心,乃言如想武林称尊,非取得佛门三宝不可,但三宝须每一甲子才禁制转弱,待有缘人觅取,余下之话二位无庸细叙已知。”说时目中炯然神光逼吐,沉声道:“二位虽然纵横江湖,尚难称登峰造极,无敌武林,关东侠隐沈士倜的达摩反九手掌法及一柄犀寒宝刀是你们乾坤双恶-星,闻得传言犀寒宝刀落在百晓禅师手中,不禁匆匆找去,殊不知中了百晓贼秃诱君入壳之计,二位见了百晓后,百晓诡言佛门三宝之事,及犀寒宝刀主陷入藏处禁制内现已物故,宝刀亦隔在藏处,二位倘须夺获,必须听从老衲之计。” 乾坤双恶不禁一面色一变,陶环厉喝道:“老鬼你知道得太多了!”说时双掌平推而出,巨-狂吐。 叶一苇朗笑一声,身法奇快如电欺向乾坤双恶中间,左右分指点向双恶胁下“灵泉穴”。 双恶不禁大吃一惊,陶环掌劲回收,喝道:“小辈找死!”掌变“回环套月”,五指抓向叶一苇。 哪知叶一苇身法奇绝无比,一闪竟然不见。 乾坤双恶大吃一惊,意料不到这无名后生居然有此神奇迅快的身法,双恶几乎同心意,左右分旋,四掌秋风落叶,暗劲汹涌,压向身后的叶一苇。 哪知双恶回转身后,掌力竟然成空,叶一苇仍然不见影踪,双恶猛感心神一凛。 忽闻身后传来叶一苇讽笑声道:“两位是找在下么?在下就在你身后。” 乾坤双恶缓缓转过身去,瞥见叶一苇英姿焕发,站在三丈开外,嘴角噙含微笑注视着自己两人,忍不住暗哼了一声。 无名叟则立在十数丈外一株古柏下,笑容满面。 大恶陶环咳了一声道:“无名老鬼,你怎能调教出这好衣钵传人?只可惜仅身法诡奇而已,并无真才实学。” 无名叟哈哈大笑道:“你们别小看了这一套诡奇身法,乃出自散花摩诃秘谱,以你们二人在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头,竟无法破解便可想而知。” 双恶闻言不由神色大变。 陶-厉喝道:“莫非散花摩诃秘谱竟为你所取么?” 无名叟笑道:“散花摩诃秘谱真为老朽取得,那有你俩想活命在?这套诡奇步法确是昔年摩诃尊者遗留。” 大恶陶环呵呵大笑道:“纵然为你这老鬼取得秘谱,亦岂奈老夫何?” 叶一苇忽闻无名叟传声道:“徒儿,他没说假话,两个老鬼一身绝学,把武林各家绝艺融汇一炉,自成一家,蹊径别走,你要仔细留意,别为他们所乘。” 叶一苇闻言意似不信,突见迎面两条黑影扑来,身法奇快,心头不禁一惊,足踏子午步错了开去。 果然乾坤双恶名不虚传,非但身法奇诡,而且回手一式分光捕影抓向叶一苇,虽是四只手掌,但幻成无数手影,分朝不同方向抓去,更不带丝毫声息。 叶一苇竟为二恶指锋触及衣角,不由大骇,暗道:“恩师所言不差,这一双老叟绝学非凡。”双掌一错,九招连环攻出。 乾坤双恶哈哈大笑,人影纵横,掌腿交击,展开了平生绝艺。 叶一苇亦展开了一身所学,截击拆封,并暗暗留神双恶武功路数。 无名叟果然说得一点不错,乾坤双恶每一招武功均千锤百练,已臻神化境域,忽尔少林金刚指、昆仑夺魂手、峨嵋一指弹、武当天罡剑…… 而且每一式都是各门不传之秘,连贯使用竟如天丝织网不见丝毫破绽,令人叹为观止。 叶一苇暗中大为受用,虽记於胸,情不自禁地使出乾坤双恶方才曾施展过的招式,非但并无丝毫差异,而且亦臻神化。 乾坤双恶偌大的名头以二打一,联手迫攻,并无占丝毫上风,已然辱没了他们二人的威望,心头激怒如火,此刻目睹叶一苇施展他们双恶的绝学,路数一丝不苟,不由大感震撼,只觉此子资质秉赋实为生平仅见,如收为衣钵传人可使宗派发扬光大,但此子为对头仇家高足,决不可能收归门下,不如杀之以绝后患。双恶同一心意,着着猛攻,俟隙用化血针伤他。 叶一苇忽闻无名叟高声道:“不好,徒儿速退,这两个老鬼要用化血针!” 只见叶一苇身形冲霄拔起,眨眼已隐入繁枝密叶中不见。 乾坤双恶不禁一怔,无名叟亦不见了-影。 陶-冷哼了一声道:“老大,如今我等作何区处?” 陶环略一沉吟道:“我们此行老在夺取佛门三宝,其余只是等闲事尔,无名老鬼师徒亦志在如此,绝不可能与梁丘皇、殿钺戈沆瀣一气,我们金铁莫入,万毒不侵,除了干将莫邪之属,伤不了我等,速去六合道院!” 双恶如飞而去。 林中现出无名叟、叶一苇师徒两人。 叶一苇道:“恩师,此等大恶为何不以徒儿犀寒宝刀诛之?” 无名叟微微一笑道:“不错,犀寒宝刀是乾坤双恶的-星,但,杀了他们也无法明白真象。” 师徒两人对话施展蚁语传声,无虞被人窥听。 叶一苇哦了一声道:“徒儿明白了,方才恩师有意让徒儿拖住他们捱延时刻!” 无名叟道:“你明白了就好,此刻梁丘皇已沿途又布下重重埋伏,乾坤双恶想顺利到达六合道院,恐须耗费一番手脚咧。” 师徒联袂双双离去后片刻,林内小径又匆匆走出十数人,正是双燕堡主夫人,左右傍随叶玉蓉、程映雪二女。 身后却紧随着白眉黑须高大驼背莫潜及双燕堡亲信高手八人。 叶、程二女依然花容月貌,却掩不住眉梢眼角不时流露出淡淡哀愁。 程映雪从小与叶一苇青梅竹马,日夕耳鬓厮磨,久认一双佳侣,非君莫属,哪知变化不测,叶一苇竟非叶夫人所生,而是关东侠隐沈士倜骨血,更半路杀出一个天香国色的狄云凤出来,这份哀伤有谁知情。 当然,叶一苇身世来历除了叶老夫人及莫潜外,连叶玉蓉也蒙在鼓里,迄至如今堡主叶楚雄更不知情了。 叶老夫人瞧出程映雪的隐痛,暗中劝慰程映雪,谓苇儿并非薄情人,日后娥皇女英二女于归,包在她的身上。 话虽如此说。但程映雪却放不下心来,每日珠泪暗流,叶玉蓉却比较爽朗,笑语譬解,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涌塞心头。 叶老夫人本欲返回双燕堡去,但二女不允从,叶楚雄亦受梁丘皇扶持,奉命守住三才观外一处阴峻峡口内,防六合门中人逃逸,叶玉蓉说不如劝请其父悬崖勒马,不再助纣为虐,而且非瞧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确是叶玉蓉实话,其实也要找着叶一苇身在何处,老夫人何尝不明白,正巧遇上莫潜率领亲信高手赶来,拗不过二女心意,遂转途赶上六合道院而来。 这时,程映雪忽轻噫了声道:“苇弟刚刚还在这儿,走了谅不甚远!” 叶老夫人霭然笑道:“正是苇儿身上一块千年雄黄精散发的香味,老身也闻到了,只要苇儿平安无事,何必急在一时,找也无用。” 叶玉蓉一双眸子正迎视着林地内零乱足迹及折枝断叶,道:“娘,苇弟一定方才与人拼搏过,瞧地上足迹,紊而不乱,战况激烈,对方必非易与之辈……” 叶老夫人笑道:“为娘早已发现了,而且苇儿以一敌二!” 二女关心太过,闻言不禁花容一变,叶玉蓉诧道:“以一敌二,侵犯六合门来敌均是盖世凶邪武功卓绝之辈,万一苇弟……” 叶老夫人笑道:“苇儿万一不敌,也可自保,这点你们大可放心!” 蓦地,木叶郁森丛中突传来一声阴恻恻冷笑。 叶玉蓉面色一变,冷然叱道:“何方朋友?为何不现身出见?” 林中倏地并肩走出一双少年。 一双少年无疑系一双孪生兄弟,面目逼肖,衣着举止竟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人嘴角添了一颗红痣。 他们装束怪异,短衣裸露一双手臂,下体亦是穿着一条豹皮短裤,足登麻鞋,肩头各撑着一柄多棱伏虎杵,手勒十数支金光闪闪金环,年岁仅只二十开外,眉目如画,长像虽英俊,但掩不住他们阴煞之气,令人油然站起一种厌恶之感。 叶玉蓉厉叱道:“方才与我弟弟在此拼搏的就是你们二人么?” 那嘴角长有红痣少年微微一笑道:“姑娘说话未免太也武断了,令弟方才是与乾坤双恶发生凶搏的,而且令弟之师也在一旁观战。” 叶玉蓉一听方始放下心来,忖念叶一苇师徒必不会遇险,但对方却是宇内双煞,不知胜负如何,道:“他们双方谁胜谁负?” 红痣少年道:“令弟武功不俗,竟能与乾坤双恶久战不败,最后双恶欲施展化血毒针,令弟才飞遁林中,双恶志在佛门三宝,无心搜觅扑奔六合道院而去。” 叶老夫人微笑这:“承蒙见告,老身心感,两位来历可否赐告?” 那红痣少年道:“家父多罗居士杨仲月,避尘世外数十年,老夫人谅无耳闻。” 当真,多罗居土杨仲月之名叶老夫人并无耳闻,当下笑笑道:“恕老身孤陋寡闻,令尊谅系前辈高人,二位杨少侠此来亦是为了佛门三宝么?” 孪生少年互望了一眼,嘴角生有红痣者道:“在下杨载偕同二弟杨道奉命下山历练,闻得江湖传言,未免见猎心喜,故而匆匆赶来急欲见识三宝。” 叶老夫人心知他们答话模棱隐晦,来此必有所为,说不定便是奉命而来,只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叶玉蓉冷笑道:“说得容易,恐你们两人还未见到三宝,就冤枉送了性命。” 杨载冷冷一笑道:“乾坤双恶在下兄弟尚没放在眼内。” 叶玉蓉粉脸一寒,道:“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何不速去除掉乾坤双恶,在此罗苏做甚么?” 杨道双眉一皱,冷笑道:“方才在下兄弟上得山来,听得岭南一群下五门恶徒谈话,他们均有自知之明,攫取三宝犹若飞蛾扑火,而是志在狄云凤及两位姑娘美色,暗箭伤人,防不胜防,何不结伴同行,以免不测。” 程映雪娇叱道:“谁要与你们同行!” 杨载、杨道互望了一眼,森寒着脸,缓步迳向六合道院方向走去。 叶老夫人向莫潜道:“莫老,你行走江湖,听过多罗居士杨仲月此人么?” 莫潜摇首答道:“未曾!”突又似想起一人,面色微变道:“莫非是他?” “谁?”叶玉蓉微嗔道:“莫老总是卖关子!” 莫潜摇首叹息道:“但老朽没猜错就好,总之绝不能让他们闯入六合道院才好,不如激使他们二人与乾坤双恶为敌,否则误了大事!” 这番话语声甚低,几乎是用内家极上乘的蚁语传声,无虞被旁人听见,似是有莫大的顾忌。 叶王蓉见莫老如此神秘,不禁怒哼一声,还要再问,嗔道:“莫老……” 老夫人道:“蓉儿,不要再问了,上路要紧。” 蓦地,一阵风涛过处,送来扑鼻清香,似九秋丹桂,又似寒梅吐芳,爽澈胸脾。 程映雪情不自禁地诧道:“嗯!好香!” 话声方落,忽感头晕目眩,肢体酥麻无力,竟倒下地去,只见老夫人及叶玉蓉、莫潜等人一般无二,声都未出纷纷倒地。 茂密林木中突传出宏声大笑,飞步奔出十数人。 叶老夫人认出为首者乃韩江水盗盗魁翻浪蛟厉胜龙,知厉胜龙平日便与叶楚雄面和心不和,行事歹毒,鱼肉街里,杀人越货,好色采花,无恶不作,尤其是他两子厉金祥、厉玉祥更胜其父,前数年厉胜龙竟遣人上门提亲,被叶楚雄婉拒,倘非厉胜龙畏惧叶楚雄威势,不敢沾惹,依他的习性立即反脸成仇,此刻落在他手中,凶多吉少,不禁暗叹一声。 紧跟随着厉胜龙身后便是他那一双孪子厉金祥、厉玉祥,满面淫邪,嘻嘻在笑。 厉金祥道:“爹,想不到手到擒来,我等既不想淌这浑水,不如掳人立即赶回韩江,免得夜长梦多。” 翻浪蛟厉胜龙道:“好!速装入麻袋!” 突闻一声冷笑道:“谁敢妄动,必死无疑。” 只见一双人影疾如电闪掠在厉胜龙身前。 正是杨载、杨道二人去而复返。 杨载、杨道阻住厉胜龙前路,面色森冷如冰,慑人目光由不得厉胜龙眼机伶伶打一寒颤。 那不知死活的一双孪生厉金祥、厉玉祥,色速心窍,竟然大喝一声道:“闪开!” 双双欺身而进,两柄钢刀猛挥砍向杨载、杨道。 杨载、杨道像两尊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待刀锋堪近身前,曲指一弹,劲风嘶嘶击向厉金祥、厉玉祥腕脉穴道。 只听凄厉惨嗥腾起,厉金祥、厉玉祥竟然腕断刀飞,断处血涌如注,身形倒撞而出跌地翻滚嗥叫不绝。 厉胜龙不禁大骇,神色惨变,转身图逃。 杨载阴恻恻笑道:“你这老贼犹想活命么?”五指抓去。 厉胜龙猛感五只钢爪透背而入,痛彻心脾,禁受不住嗥叫出声,随即鲜血如泉般喷出,横尸在地。 杨道有意无意地回顾了一眼,不禁脸色大变,原来老夫人及叶玉蓉、程映雪、莫潜等十数人竟然无踪无影。 以杨载、杨道的武功,十丈以内飞花落叶均无法避开他们耳目,活生生十数人为人救走居然无所察觉,不禁惊噫出声。 杨载听得乃弟出声惊噫,回首一望,也察觉了异状,不禁目瞪口呆。 眼前厉胜龙已死,他那一双孪子因受伤沉重,倒地嗥叫翻滚,其余匪徒逃逸无踪,杨载嗖的掠出,抓趋厉金祥点住穴道,止血外溢,冷森森喝道:“那叶姑娘等可是你们遣人挟掳么?” 厉金祥面如死灰,颤声道:“没……没有,小的也……不……知……” “难道你没瞧见么?” “小的实在……没瞧见……” 杨载冷笑一声道:“你们用何物暗算叶老夫人倒地?” “五香氲氤散。”厉金祥道:“他们未服解药,决不会自动醒来。” “解药咧?” “在黎二叔身上,他已逃走了。” 杨载不禁怒火陡涌,一掌压毙,随起一掌,劲风如钜,直击厉玉祥而来。 厉玉祥不明不白地立即毙命。 杨道嘿嘿一笑道:“看来此处尚大有能人,居然在我等眼皮下将人劫走。” 两人忽闻一个峻冷嘲讽语声道:“有人居然在你们眼皮下将多人劫走,尚敢冒大气,说什么乾坤双恶不在你们眼中?” 杨载神色一变,厉喝道:“是朋友将人救走的麽?” “没有的事,小老儿有何能为将人救走。” “那么是谁?” “实不相瞒,是乾坤双恶那群狐群狗党,休看那班狐群狗党凶邪之辈,能为却大着咧,你们欲见识三宝,未必为此容易咧。” “老丈何不现身出见,在下还有事请问。” 山风稷稷,那有半点回声,显然此人已离去。 杨载、杨这互望了一眼,面色异样难看。 杨道顿了顿足,低喝道:“大哥,咱们走吧!” 两人去势如飞,瞬眼无踪。 林中突现出叶老夫人及叶玉蓉、程映雪、莫潜等人,后随狄云凤、苹儿、唐嬷嬷及一群背剑青衣女婢。显然叶老夫人等为狄云凤所救。 叶老夫人道:“老身险遭不测,若非郡主所救恐遭非命,老身心感。” 狄云凤不禁霞飞双颊,嫣然一笑道:“云凤救援来迟,内疚不已,伯母说此云凤不胜汗颜。” 唐嬷嬷哈哈大笑道:“郡主称呼错了,应该叫婆婆才对,自己人嘛,何必这样客气,将来四女同归,一床五好……” 狄云凤娇羞不胜,叱道:“唐嬷嬷,胡嚼舌根什么?不如回去免得惹厌。” 唐嬷嬷伸了伸舌,道:“老婆子以后不敢乱说话了。” 叶玉蓉、程映雪二女听得四女同归,一床五好,不由红霞飞靥,低垂粉颈。 莫潜突宏声道:“可惜厉家父子三人俱已丧命,不过擒住了黎笑坤搜出了解药,但据黎笑坤供称厉胜龙老贼实乃受梁丘皇指使,此言显然可信。” 叶玉蓉忽抬面冷笑道:“我心中诧异厉家父子胆大色天,原来是梁丘皇指使,不杀梁丘皇难消心头之恨。” 苹儿道:“这些气话不消说了,梁丘皇恶贯满盈就是他毙命之期,眼前尚有大半凶邪俱阻住山外,慎防他们乘虚而入,敝门主要的是当年参与北天山之役首魁双恶,其余都是末从尽量吓驱,以免杀戮太过。” 叶玉蓉道:“家父仍在老君观么?他是否首魁之恶?” 苹儿甚难作答,沉吟不语。 叶老夫人叹息一声道:“蓉儿,事实真象不至水落石出,谁也不能说你父是否首魁之恶或是帮凶?你不是来此维护你父的安危么?为娘看来只有靠苇儿了。” 叶玉蓉被老夫人一言提醒,道:“苇弟为何不见?他现在何处?” 狄云凤不禁抿嘴一笑,道:“他正忙着咧,小妹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正言说间,忽见一条人影疾如鹰隼,自参天古柏上电泻飞落。 正是那巧手翻天卫童,道:“山下群邪八九俱被驱退,各大门派亦俱已乘机清理门户,丐帮天地二老也已门规处治与梁丘皇勾结为恶的弟子,只有少许人尚意存观望。” 狄云凤道:“哪些人?” “多半俱是北天山被不明不白尸骨无存惨死的后人,尤其是常鸿年……”卫童说着语声疾转道:“时刻差不多了,诸位如愿同老朽瞧一个水落石出,不防同往。但不可轻举妄动。” 叶老夫人道:“老身本欲赶返双燕堡,无奈蓉儿……”说着望了叶玉蓉一眼,接道:“她心悬其父安危,拗不过她来,只得匆匆赶来。” 卫童哈哈大笑道:“叶堡主纵有天大的不是,有苇侄在谁敢动叶堡主一丝毫发,恐叶贤侄女言不由衷咧。” 叶玉蓉不禁霞涌双靥,娇嗔道:“卫老前辈,你老大不正,怎好说笑晚辈!” 忽地莫潜急跨两步,凑在卫童耳旁低声密语。 卫童面色微变,道:“是他们么?小的出来了,老的必然随后而至,看来此事非苇儿不可。”言毕振吭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宛如龙吟,由弱转烈,激越长空,震得木叶簌簌飞落如雨。 卫童啸毕忙道:“诸位请随老朽暂避一下!”身形疾闪入林中。

巧手翻天卫童那声长啸使叶老夫人等及狄云凤诸女慑身心惊,几乎把持不住似欲魂灵出窍晕眩倒地,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近身数十丈内叶飞枝断,撒落如雨外,一只只飞鸟笃笃落地,不知是晕死仰或毙命。 莫潜突低喝道:“速随老朽暂避开去!”一条庞大身子张臂而起,宛如巨鹫展翅般掠入密林中。 叶老夫人等知莫潜此举必然有故,纷纷疾闪入林而去,但闻卫童传声道:“老夫人,你等落足之处布有先天奇门禁制,可眺向林外无遗,只勿出声必然无碍,但等来人退去后,我等便可赶往六合道院安心瞧一本连台好戏了!” 程映雪小嘴一噘,嗔道:“卫老前辈最会卖关子捉弄人家!” 叶玉蓉笑笑道:“他老人家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听命行事而已……”忽眸露疑诧之声道:“方才卫老前辈发的长啸是否狮子吼,怎么如此威力强大?” 莫潜呵呵笑道:“小姐!你知道什么?卫老施展的……” 话尚未了,忽面色一变,忙道:“噤声!”目光炯炯逼视林外。 诸女也循着莫潜目光望去,只见先后三人疾掠而至,身法奇快,极似御风飘行。 为首是一身着橙黄长衫老叟,皓首银髯,凤眼狮鼻,面肤红润如玉,足登多耳麻鞋,身裁修长;鸢肩长臂,两眼开阖之间,精芒慑人,尤其肩头插有八柄小金剑,非但打造精巧,而且仅有九寸长短,装着一排卡簧,不言而知系杀人利器。 紧随橙黄老叟之后是一双襟臂露腿短装童子,说他们是童子,年岁看来也有十七、八岁,腿露之处坚实栗肌,肤色黄中带黑,短衣蝉薄,一红一蓝,面目冰冷阴森,各执着一柄外门兵刃太极逆棱圈,外圈纲刃锋利,内轮十二支钢叉旋转不定,极似风车,肩头各嵌住几个狰狞小骷髅头。 老叟目光扫视了一眼地面堕鸟,不禁眉头一皱。道:“方才那声长啸是二位少爷所发无疑的了?” 红衣童子微微欠身答道:“谷主说得一点不错,正是二位少谷主所发。” 老叟目蕴怒光道:“这两个孽障私自出谷不说,胆敢在此处惹事生非,树立强敌。” 红衣童子道:“谷主,两位少谷主只是出外游玩而已,再说两位少谷主人不惹他,他不惹人,行事出手极为慎重,无非闻得传言禅门三宝引来中原各大门派高手异图,未免见猎心喜,竟欲见识而已。” 老叟怒哼一声道:“说得如此轻松,他们真否惹事么?就拿方才啸声及地面零乱足迹,四外断枝折叶,不言而知这两个孽畜定遇上强敌。” 红衣童子道:“谷主是惧两位少谷主不是他人敌手么?恕属下放肆,放眼中原,能是两位少谷主敌手的并无几人?” 黄衣老叟哈哈大笑道:“说得也是,但本门一向清净,自成乐土,恐他们为本门招来强敌,不免非费一番手脚!” 红衣童子道:“听说那摩诃教真经乃本门-星,两位少谷主有意……” 黄衣老叟冷冷一笑道:“真的么?老夫倒要全成两位少谷主的心愿……”说到此处,目光忽投向莫潜等人藏身的林中,精芒暴射,似瞧出布有先天奇门禁制藏得有人在,冷笑一声,右掌缓缓抬起。 蓦闻一个清朗笑声传来道:“未必能心愿得偿,老丈世外高人,何必淌此浑水,依在下之见,老丈不如返回山中逍遥自在。” 黄衣老叟闻声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丰神俊逸,翩翩不群的青衣背刀少年含笑负手立在一双童子之后。 那身着红蓝衣两个童子更是骇然失色,这少年竟无声无息站在身后并未察觉然毫有异,这个筋头栽大了,疾转身躯,红衣童子厉喝道:“尊驾是何来历?” 青衣少年正是叶一苇。 叶一苇微笑道:“在下来历说不出来,阁下也未必知道,所以说你们的来历目标在下也不愿多问,反正都是过路人。” 红衣童子不禁语塞,目中怒光逼泛。 黄衣老叟凝视叶一苇久之,缓缓启齿道:“方才那番话是你所说的么?” “正是!” “那么你劝老夫回山以免淌此浑水,不言而知你是六合门下了?” “正巧相反,在下并非六合门下。” “既然如此,何以你也到此愿淌浑水?” 叶一苇道:“在下并无所求,与老丈并不一样。” 黄衣老叟不禁怔得一怔,诧道:“老夫有何所求?” 叶一苇笑笑道:“在下闻得老丈意欲寻回两位令郎是么?” 老叟一双凤眼猛睁,精芒泛闪,沉声道:“你是说识得老夫两子?” “并不相识。”叶一苇摇摇首道:“都在山下金鱼镇太和酒楼见过,但未交谈一语。” “你如何知道他们就是老夫二子。” “当时在下自然不知,但现在判断正是老夫两位令郎无毫无疑的了。” “这却是为何?” 叶一苇答道:“两位令郎面目逼肖,年长者唇角添有一颗红痣,似是孪生,因衣装举止怪异,在太和酒楼上江湖人物众多,不免引起群雄猜疑两位令郎来历。”继滔滔不绝说出杨载、杨道短衣裸臂,手勒十束金环,下体蔽着豹皮短裤,足登麻鞋,肩带外门兵刃多棱伏虎杵,接道:“两位令郎忽离座而起,竟出尾蹑岭南韩江巨盗厉胜龙一行奔来此山,不知何故竟拦住厉胜龙去路,自承为多罗居士之子杨载、杨道,一言不合竟然将厉胜龙一行全数诛毙。”说此微微一笑道:“在下所言不知是否就是两位令郎?” 黄衣老叟见叶一苇说得如此绘声绘影,不禁频频颔首答道:“不错,正是他们,他们如今何在?” 叶一苇深深地注视了黄衣老叟一眼道:“两位令郎自恃艺高胆大,双双闯进六合道院,不幸途中却遇上宇内凶煞乾坤双恶陶环陶-,激起凶拚,两位令郎武功虽高,但姜是老的辣,不幸伤在乾坤双恶化血毒针下,如今掠飞奔返山向老丈哭诉复仇雪恨了。” 突然,蓝衣童子勃然色变,厉喝道:“谷主,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难道两位少谷主不会施展本门大法,怎会轻易伤在乾坤双恶化血毒针之下?” 啪的一声脆响,蓝衣童子语声方落,左颊竟挨了一下耳光。 这一下着实挨得不轻,蓝衣童子牙颚迸裂;鲜血迸飞,唉哟怪叫出声。 叶一苇俊面一寒,沉声道:“你再敢叫一声小子,定叫你横尸七尺,血五溅步。” 蓝衣童子手中太极逆棱圈猛的出手,凌空飞起,一式漫天风雨罩袭而下。 只见满空轮影,夹带着磨牙搜搜转动声响,罩袭叶一苇全身,凌厉已极。 黄衣老叟突大喝道:“住手!” 黄衣童子身在半空,闻声挺腰一个倒翻收招落地,眼中泛出怨毒之色。 叶一苇似是没事人一般,负手巍立,嘴角含笑。 黄衣老叟道:“瞧你不出,大力金刚手法如此精湛,莫非少林门下?” “在下并非出身少林!”叶一苇朗声道:“方才在下劝说老丈及早抽身,乃是一片诚意,以免葬身此山后悔不及,听与不听全凭老丈。”言毕拱了拱手道:“在下告辞。” 正待转身离去,黄衣老叟低喝道:“且慢!” 叶一苇微笑道:“老丈还有何见教?” 黄衣老叟道:“老丈不信二子纵然不是乾坤双恶的敌手,也不致於伤在双恶化血毒针之下,老夫平生痛恨的就是在老夫面前谎言欺骗。” 叶一苇朗笑道:“在下亲眼目睹两位令郎负伤逃去,扬言复仇,至於两位令郎逃走途中能否平安无事就非在下所知了,方才说过信与不信全凭老丈……” 话尚未了,黄衣老丈面色一变,厉喝道:“拿下!” 一双童子身形晃动,分立叶一苇前后。 叶一苇忽闻巧手翻天卫童传声道:“先发制人,能除去这一双魔徒更好,切勿让他们施展魔法。” 只见一片眩目寒光夹着慑魂悸耳转轮之声袭来,叶一苇早受巧手翻天卫童指教,胸有成竹,施展佛光遁影身法,晃了开去。 红蓝童子猛下杀手,尽力施为,哪知叶一苇身形突然不见,两柄太极逆棱圈竟然撞绞在一处,喀擦连响,火光直冒,急切间竟难以分开。 叶一苇身形奇快如灵,双掌拂向一双童子肩头,将十八双小骷髅头击成粉碎。 只听一双童子惨呼一声,仰栽於地,七孔溢冒鲜血气绝毙命。 这本是一转眼功夫,黄衣老叟眼见叶一苇施展玄妙身手闪开二童前后夹击,心中不禁骇然,就知不妙,念头尚未转动之际,二童已然横尸在地,那份震惊乃他生年未有过,厉喝道:“你怎可将他们杀害?” 叶一苇道:“换了别人,岂非丧生在他们轮下,错在老丈,怎能怨我?” 黄衣老叟哈哈狂笑道:“显然你已知老夫来历,老夫要开杀戒了!”双肩一振,肩头卡簧响处,八支金剑倏地离肩飞出。 只见老叟左手两指控着法诀,那八支金剑似生了眼睛一般交叉激射刺向叶一苇而下。 金剑飞舞,竟幻作百数十支剑,势逼又急,尚夹着悸耳夺魄怪啸,令人心神欲飞。 陡地,老叟一袭橙黄色长袍脱体飞起,外黄内黑,疾变为一朵乌云弥漫开来,林中顿现愁云惨雾。 那老叟内穿一袭纯白长衫,衫上绘着无数裸体美女,竟然脱体飞出扑向叶一苇,粉弯雪股,双峰高耸,呢声绝呼,令人血脉贲张,把持不住。 连林中窥视的狄云凤诸女也禁不住春心荡漾,羞红双靥,浑身软绵绵的,狄云凤啐嗔一声道:“不好,这是天魔姹女迷阳大法,恐……” 话尚未了,只见叶一苇肩头冲起一片金霞,虹飞灵卷,魔女淫娃逃避不及,生似活人般血肉飞溅,哀鸣惨嗥,顿时云消雾散。 老叟惊得亡魂皆冒,冲空电射飞去。 叶一苇尾随而起,一前一后,宛如流星奔空,转眼无踪。 叶玉蓉花容失色,道:“穷寇莫追,苇弟此去如遇凶险怎好?” 只听巧手翻天卫童哈哈大笑道:“贤侄女只管放心,犀寒宝刀正是老天魔的-星!包他毫发无损。”话声一落,卫童电泻落地。 莫潜叹息道:“真是那老魔头!如非卫童先发出他那独门魔啸将他引来此处,六合道院恐不堪设想。” 卫童微微一笑道:“老朽不敢居功,多亏了苇侄先发制人,使老魔及一双魔徒措手不及,不然苇侄必遭艰困,但有惊无险。” 狄云凤诧道:“老前辈这话怎么说?” 卫童道:“苇侄有犀寒宝刀护身,万邪莫侵,老魔如事先知情,必设法将苇侄困住,那时他仍可侵入六合道院,纵使我等不败亦死伤难免。” 狄云凤目露忧容道:“老魔睚眦必报,六合道院从此永无宁日矣!” 卫童大笑道:“此刻老魔急于返山探视一双孽子是否返山,未必来此寻仇,也许感恩都来不及咧!” 莫潜诧道:“这话何解?” 卫童笑笑道:“稍时自知,咱们还是瞧热闹吧!” 林中疾闪现出恶鬼门主麦迪,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道:“老朽不如知难而退!”身形一晃,化作一蓬淡烟疾杳。 □□□ 杨载、杨道一路奔向六合道院,并无全无阻拦,只是奇门禁制,暗器毒物,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即是如此,也化了一番相当手脚。 杨道张望了一眼,道:“大哥,我等蒙梁丘院主相邀,应允事成之后,许以散花摩诃秘谱内一章降魔真经见赠,怎么未见一人接引,恐其中有诈?” 杨载皱了皱眉头道:“二弟,此事乃瞒着父亲私离仙谷,极为隐秘,梁丘院主也说只有他一人知道,相求我俩在今日午刻之前赶到六合道院强索散花摩诃秘谱,那时必然见到梁丘皇再相机行事,急什么?” 忽闻林风传来一个声语道:“是二位少谷主么?” 杨载面色微变,喝道:“什么人?” 林中疾闪出一个灰衣劲装背刀中年汉子,朝杨载、杨道抱拳躬身道:“小人翟羽,奉梁丘院主之命接引二位少谷主!” 杨道沉厉目光注视了翟羽一眼,道:“这是我们与梁丘院主间秘密,不容第三者探知,为何……” 翟羽忙道:“事情有变。”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翠绿斑指,接道:“此乃院主交与小的,恐二位少谷主不信,请验明真假!” 杨载、杨道当然识得不假,昔年他兄弟俩私自出谷游玩,由於强横霸道,为一江湖妖人暗中在酒食中下了软骨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怎么高强的武功亦无济於事。危急之时恰遇梁丘皇解救,制服江湖妖人索取解药才逃过杀害,临行之际,赠此斑指,日后无论任何急难,凭此物前往他们居处找他们兄弟俩必有以答报。 梁丘皇想不到因此结识天魔老人二子,不禁喜出望外,但天魔老人数十年来闭关自守,从不在外为恶,而且严禁门下在外生事,一经发觉决不宽贷,即使其孪生二子亦不例外,梁上皇城府甚深,时机未至,决不轻结天魔外援,当下放过只说后会有期别过。 杨载验识斑指无讹后,道:“事情有何变故?” 翟羽道:“乾坤双恶恃强欲侵入六合道院,现已发生凶搏,伤亡多人,梁丘院主又在与门主疗伤无暇分身,院主计算二位少堡主也该到了,是以命小的禀明二位少堡主来踪……” 杨载不待翟羽话至,手掌一摆,道:“速领我俩去!” 翟羽忙道:“容小的禀完,乾坤双恶已练成不坏之躯,金铁不入,万毒莫侵,武功超绝,梁丘院主邀来助拳江湖朋友,因双恶杀伤多人,震慑他们的威势纷纷提防双恶反噬,两位少堡主千万小心!” “有这等事!”杨载厉声道:“我们快走!” 翟羽疾转身躯,率先一跃而去。 杨载、杨道紧随身后,不料翟羽轻功极高,一眨眼功夫,即相距一箭之遥,杨氏兄弟不禁骇异五行门下竟有如此卓绝轻功。 须臾,隐约可闻传来阵阵喊杀及惨呼之声,只见翟羽猛然煞住脚步,伫侯杨载、杨道二人。 但见一片疏疏落落松林内乾坤双恶与一干依附他们二人的江湖人物和一群梁丘皇相邀的高手激搏猛然,地面上尸体狼藉,血肉模糊。 乾坤双恶身形如飞,正要向两人猛施杀手,杨载、杨道二人却已腾身掠至,多棱伏虎杵疾挥而出,大喝道:“停手!” 杵势威迅,双恶不由一跃分开,定睛望去,只见一双装束怪异的少年,陶环冷笑道:“你们是何人,胆敢管老夫的事。” 杨载冷冷一笑道:“天下事自有天下人管,你们谅是乾坤双恶,识相的速退出此山还可饶你们不死。” 陶-一闻此言不由怒火高涌,不知多少武林高手一见他们二人均畏惧转身逃去,今日这一双乳臭未乾小子竟对他们无礼狂妄,不禁怒喝道:“小辈找死!”五指如电抓出。 陶环喝道:“且慢!” 二恶陶-右臂猛撤,愕然张目望着大恶诧道:“老大,这是为何?” 陶环已瞧出杨载、杨道来历,嘿嘿冷笑道:“老夫只道是谁?原来是天魔一双孪子,即是你父也不敢在老夫面前无礼,何况你们——今日你们必死无疑。”大喝一声道:“杀!” 这时梁丘皇那方人手却纷纷避入林中禁制内不见,那双恶同党不知死活扑向杨载、杨道二人。 杨载、杨道二人哈哈一笑,两臂疾振,臂勒金环竟然纷纷飞出。 那金环乃寒铁真精打铸,飞在半空环扣自动张开宛如镰刀,上下急啸猛施,一片金光映日生眩,先发后至,诡谲无比。 笃笃声响,无巧不巧金环均击中对方颈项,环扣紧合,惨呼声起,一颗颗头颅离肩落地,鲜血如泉喷出,横尸在地。 双恶不禁骇然失色,不待杨载、杨道金环收回,双双腾扑而出,掌影漫天挟着急风疾啸望杨载、杨道两人罩袭而下。 果然,姜是老的辣,何况双恶乃名震宇内凶煞,武功精湛,先发制人,杨载、杨道两人究竟年少,一时之间展不开手脚,处处受制。 但,魔教武功诡异,杨载、杨道二人背靠着背,两柄多棱伏虎杵急挥猛打,骤眼看来全漫无章法,其实蹊陉别走,明明是攻向腹部,然而却击往肩头,渐渐解除困境。 双恶忽闻一个苍老传声道:“陶老儿,怎不施展化血针,打他们两个魔崽子膝弯‘空明’穴,唯有‘空明’穴部位是他们致命之处,若容他们施展魔法虽然不惧,究竟是误了大事,贻笑江湖!” 声若蚊蚋,双恶无法辨识是何人所发,但却是真话,相互示了一眼色,双双一鹤冲天而起。 杨载、杨道两人认双恶欲逃,大喝道:“哪里走!”嗖嗖冲天拔起,哪知乾坤双恶身形急沉,杨载、杨道只觉尾闾穴一麻,不由自主地沉落下地。 乾坤双恶两手齐发,一片暗赤色芒雨射中杨载、杨道两人膝弯“空明”穴。 这时—— 双恶又闻传声道:“还不快去六合道院,再迟就来不及了!” 乾坤双恶竟然拾弃杨载、杨道两人穿林飞去,眨眼无踪。 杨载、杨道二人双双堕地跌倒,只觉两股以下麻木不仁,那化血针打入膝弯全无痛楚,不禁相顾失色。 一条迅疾如鸟人影急掠而至,杨载、杨道大惊,只见是入山途中窥视得见与双恶急搏猛劈的背刀少年。 杨载道:“尊驾是否就是双燕堡叶少堡主?” 叶一苇微笑道:“正是在下,方才听家母说起两位,所以匆匆赶来,两位中了双恶化血毒针。” 杨载、杨道面色一变,同声惊道:“化血毒针!怎么可能?” 叶一苇微笑道:“化血毒专破气功横练,循血攻心,两位拔起之际,真气上提,是以两位中了暗算,目前最好办法两位运功用真气由上而下,封闭重穴,将化血针毒闭凝在腿弯处,两位倘不见疑,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多谢叶少堡主!” 叶一苇将杨载、杨道二人扶坐,自己也盘膝坐向二人之后,左右双掌紧抵着杨载、杨道二人胸后“命门”穴上。 杨载兄弟二人只觉一股热流循穴流入,忙施本门心法汇众真气,逐处封穴。 片刻,两人强身而起。 叶一苇身形立起,笑道:“两位武功虽在,但不可妄运真气,急速返山,令尊或可解开化血针毒,不然在下当设法索取化血针解药赶往贵谷奉上。” 杨载呆得一呆,道:“叶少堡主知道在下真正来历么?” 叶一苇微笑了笑道:“梁丘皇许以摩诃真经内降魔一章相赠并代为作伐三才院主之女是么?两位来历在下尽知,请速返山,不然凶多吉少,请!” 二人相望了一眼,只得抱拳谢道:“我等遵命!” 只见叶一苇身形疾杳,杨载道:“我们离去吧!” 杨道意似不愿,却不敢违忤其兄之命,嘿嘿一笑,道:“日后如不将双恶磔尸扬灰难消此恨!”语声一落,立即穿空掠飞而去。 不料,杨道身至中途,突发出一声轻嗥,急沉堕地,身形一个踉跄方才止住。 杨载大惊,疾步奔前,只见其弟面红如布,喘息不停,忙道:“怎么了?” 杨道苦笑了笑道:“小弟妄运十成真力,只觉脑胀欲裂,目眩耳热,看来叶少堡主的话是不错了。” 杨载不禁胆寒发怵,忙道:“快离这是非之地!” □□□ 天魔老人与神通八柄小剑为犀寒宝刀绞成一片流萤碎屑,体肤被凌厉刀锋划割多处血口,不禁亡魂遁去奔下山来,只觉无人追赶,方始放缓脚步。 他几曾吃过如此大亏,老眼中已自泪光凛然,只觉此仇不报无以为人。 但转念其咎在他,那年轻人良言相劝,自己不但不依,反喝使一双心爱门下动手,不由大感内疚,着实悬念一双孽子是否安然回去,踌躇再三,长唉了声走去。 忽闻身后传来宏沛语声道:“阁下请留步。” 天魔老人不禁一怔,停步回身望去,只见一只老丐快步行来,其中一老手捧一只蓝布包袱,诧道:“两位是呼唤老朽么?” 来者却是丐帮耆宿天地二老辛铁涵、薛海涛。 辛铁涵微笑道:“我这两个老叫化受了忘年之交之托,送赠衣履亦一封书信而交阁下……” 天魔老人衣履不整,神态狼狈,闻言老脸不禁赧笑,猛然想起中原武林有双难惹难缠人物!哦了一声道:“两位是否是中原丐帮天地二老。” 辛铁涵道:“不敢,正是老叫化两人,在阁下之前何敢言老。” 天魔老人连道久仰幸会不止,接道:“但不知辛老言受忘年之交所托,老朽可曾见过!”他已从两人形貌中辨识出和他说话的是辛铁涵。 “阁下当然见过!”辛铁涵笑道:“这位小友可以说是阁下恩人,也可以说是仇家,不过,为友为敌端凭阁下一念方寸之间。” 天魔老人不由大感惊愕,困惑不解,诧道:“辛老不妨言明。” 老叫化这位小友人品根骨,秉赋武学无一不佳,而且天性仁厚,二位令郎如非这位小友救助,早死在化血毒针之下,虽然如此,这位小友将二位令郎所中的化血毒针闭住在“空明穴”内,倘未找到解药之前,二位令郎不能妄用七成真力,这岂非与阁下有恩么?” 天魔老人面现困惑之色,道:“诚如辛老之言,确与老朽有恩,不过,一双孽子武功虽是平平,但化血毒针无法伤他!” 辛铁涵呵呵大笑道:“二位令郎业已回谷,老叫化已命门下在途中暗暗相护,信与不信,阁下回去就知。” 天魔老人深知天地二老向不虚言,不由相信了十分,略一沉吟,道:“方才辛老言说那位小友也可以说是老朽仇家,那位小友究竟是谁?” 薜海涛嘻嘻笑道:“阁下背上八柄金剑及一袭长衫到那里去了?” 天魔老人恍然大悟,面色微变道:“竟是他么?”话声一顿,厉声又道:“他为何不向老朽明言?” 辛铁涵冷冷一笑道:“是他先动的手么?他武功向以迅快称著,如不先发制人,岂不是命丧阁下之手,何况阁下有一禁条,凡喝破阁下来历者必死无疑。” 天魔老人红润如玉面庞更是赤红如火,顿时语塞。 辛铁涵恐再言怕天魔老人下不了台,恼羞成怒,忙将手中包袱递向天魔老人笑道:“这位小友事后深感内疚,但却逼不得已,故托老叫化送上衣履替换,并有八粒化血毒针解药,及一封书信。”说着别面向薜海涛道:“薜老二,将书信交与谷主。” 薜海涛立时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书信。 天魔老人接过抽出一瞧,原来是梁丘皇写给他一双孽子的,函内并还有一枚斑指,不禁怒容满面,一顿足道:“这一双不知死活的畜生,竟瞒着老朽与梁丘皇勾结,老朽定要重罚。”言后将斑指送向辛铁涵道:“这枚斑指,烦请赠与那位小友,请其暇时去老朽谷中一游,一则谢过,再也有一点好处!” 辛铁涵道:“老叫化遵命。”接过斑指。 天魔老人接过包袱,一声谢谢出口,人已穿空而起,几个起落,便自无踪。 □□□ 梁丘皇守着六合道院内红芍小轩外,面色阴晴不定,似有所决定,但解不开心头凝结,显得有点傍徨。一条身影在花丛中闪了出来,正是翟羽。 翟羽躬身问道:“夫人及两位公子现在如何?” “且慢说他们,尚在昏睡不醒,本座详察他们六脉平和,并无大碍,看来非得返魂珠之功无法使他们回醒。”梁丘皇说话时,目睹翟羽嘴角泛出笑容,诧道:“有何欣喜之事?” 翟羽赶快面容一整,躬身禀道:“禀报院主,天魔谷两位少谷主已然赶至,与乾坤双恶激斗,两败俱伤……” “怎么两败俱伤?” “双恶施展化血毒针,两位少谷主不慎,双双被打中,但乾坤双恶亦为天魔解体魔法割去双臂双腿!” “这就不对了?”梁丘皇目露困惑之色,道:“他们两人怎能伤在化血毒针之下,既然如此,他们又何能施展天魔解体魔法割去双恶四肢?” 翟羽忙道:“属下就不知道了,但事实详情确是如此,两位天魔少谷主中了化血毒针倒地后,双恶即要取他们性命,忽空中泻落一身着橙黄色长衫老叟,双恶一见亡魂遁空逃去,老叟穷追不舍,眨眼赶到,属下远远窥视这老叟肩头八剑飞空,长衫脱体凌霄罩夜,并有无数裸女涌袭,叫唤双恶之名,蓦闻远处一声怪啸随风传来,那老叟闻声急急返身穿空飞去,长衫与金剑竟自动离体,发现双恶已割去四肢,并无半点血液流出,这不是天魔解体是什么?” 梁丘皇面色微变,惊道:“他怎会离山外出?这不是天魔解体魔法?”继又道:“双恶现在何处?” 翟羽道:“被属下点住穴道,囚在一空房中。” 梁丘皇大喜道:“好,好,那老叟咧?” “据胜青说,那老叟一手扶着一人,带着两位天魔少谷主离山而去!” 梁丘皇欣喜已极,道:“大事已成,事不宜迟。”向翟羽附耳密嘱良久,飘然而去。 翟羽目注着远去的梁丘皇后影,微喟了一声,暗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 六合道院三清古殿外一片花岗石广坪上空荡荡地阗无一人,广坪四周护以石栏。沿着栏杆奇花异卉,缤纷竞绝,怡神夺目。 丹阶之下植有四株苍松古柏,合抱参天,耸干凌霄,少说也是千年以上的古木。 梁丘皇黑袍背剑,飘然登上广坪,徐徐长吸了一口气,步向丹阶,拾级而上,立在殿门前,合掌躬身道:“弟子梁丘皇求见!” “进来!” 语音涩沉,似是真力不足。 梁丘皇唇角泛出一丝笑容,道:“弟子遵命!”小心翼翼跨入殿内。抬目望去,不禁一怔,只见殿内神祗俱被黄绫覆盖,六合门主端在蓬团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方矮脚檀木茶几,几上放置四件物事,一卷佛经业已展开,旁设一炉清香,那翠玉古佛及返魂珠亦赫然呈现眼帘。 六合门主背后肃立着叶一苇,两道湛然眼神一瞬不瞬注视在梁丘皇脸上不移,仍然装扮韦姓少年模样。 为人不可愧心,梁丘皇不由自主地耳热心跳。 六合门主头也不抬地凝神在那卷佛经上,道:“你的妻儿无恙了麽?” “弟子家室妻儿六脉平和,现已无碍,只是昏睡不醒,恐怕非要……” “恐怕非要返魂珠救治不可?”六合门主望了梁丘皇一眼,道:“是么?事事在急,本座只需两个时辰便可悟彻散花摩诃真经功力全复了。” 梁丘皇不禁心腔狂跳,知三宝俱上,面色诚敬躬身道:“弟子并非为了妻儿,而是向门主禀明,乾坤双恶等已四肢削断受擒,殿钺戈等凶邪亦被制住,当年北天山真象即可大白,弟子亦好洗雪沉冤。” “真的么?”六合门主双眉微微上剔,喟叹一声道:“也真难为了,各大门派中人均在偏殿歇息,本座已应允他们只需等侯神力一复立即查明此事,看来不必了。”随吩咐身后的叶一苇廷法各大门派中人入殿。叶一苇遵命离去。 梁丘皇望了六合门主面前一卷经书一眼,道:“恭贺门主,三宝已得,自此六合本门益更发扬光大,但不知散花摩诃真经何人送来?” “桑逸尘施主。” “桑前辈尚在人世么?”梁丘皇愕然诧道:“弟子在六合道院外遍布眼目,为何不曾发现桑前辈形踪?”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各大门派中人来此你一定知道了。” 梁丘皇更是一愕,躬身答道:“弟子不知!”其实他是知道的,意欲一网打尽毒计,非但故作不知,而且有意使安然进入无阻,不过,梁丘皇不明白究竟来了多少,到了哪些? 六合门主说话后,仍自凝注经书,心无旁骛。 蓦地,殿庑上传来一片步履声,首先进入的叶一苇领着丐帮天地二老辛铁涵、薜海涛。接着是九指雷神桓齐,少林耆宿奇行大师。 随后跟着三山五岳各大门派掌门及武林名宿。 当然还有不知名的隐士多年的奇人异士,老少男女不一,其中有昔年在北天山死难的后人,铁笔震九洲田非吾,川东二矮笑面如来邱浩东、六眼神猕霍元揆亦在其中,不下百数人,聚集一堂,风云毕集。 六合门主道:“恕贫道功力未复,未能起立,请各位施主恕罪。” 九指雷神桓齐含笑道:“李门主说哪里话来,我等多人搅扰宁静,心甚歉疚难安,顷闻令徒来宣,说是乾坤双恶及雪山人魔殿钺戈等凶邪均一网成擒,昔年北天山死难群英亦可瞑目,但不知何人乃主凶?” 六合门主目光一望梁丘皇道:“还不速将双恶等人押上问话,你也可脱却诬蔑之冤。” 梁丘皇欠身施礼道:“门下这去将他们押来。” “他们现在何处?” “均在老君观内。” 六合门主冷哼一声道:“速去!” 梁丘皇作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出大殿,穿空如电掠去…… 老君观内聚集着雪山人魔殿钺戈,玄溟七君戚思平昆仲等一干江湖凶邪窃窃计议,观外则由双燕堡主叶楚雄及五行院邀来人手守护。 雪山人魔殿钺戈望着倒在壁角的被制住穴道,昏迷不醒,四肢削断,面如金纸的乾坤双恶陶环陶-两人,冷笑一声道:“老夫真想它不透,按说双恶功力与我等不相伯仲之间,如何被斩断 四肢伤口一滴血液未曾外溢,其中必有蹊跷,莫非梁丘皇之言有点不真不实之处!” 玄溟大君戚思平道:“殿老儿,不管梁丘皇院主之言实在与否,眼前的乾坤双恶被断除四肢是么?” “不错!” “那有何话。”玄溟大君戚思平哈哈大笑道:“我等目的志在佛门三宝,各取所需,又非当面对执昔年北天山凶行主谋之事,你愁烦什么?” 殿钺戈冷冷一笑道:“梁丘皇未必让我等称心如意!” 戚思平面色一沉,道:“我等又何能让梁丘皇称心如意!” 殿铁戈道:“那么七位早就胸有成竹了?” 戚思平道:“你难道没有打算么?依戚某之观,咱们合则两利,分则俱败,照原定之计行事,反正只需返魂珠救治犬子一用,事了自当璧还。” 殿钺戈不语,忖道:“璧还何人?哼,老夫怎不知你话得冠冕堂皇,其实打算占有……” 忖念之间,一条黑影疾闪而入。 群邪一瞧,来人正是梁丘皇。 梁丘皇忙道:“诸住请随在下赶往六合道院,事不宜迟,诸位装作受制模样。”随即在身旁取出一囊,内装有封腊药丸,每人递送一颗,接道:“诸位若闻在下连咳两声,口含腊丸立时咬破吞下,如此如此,大事可成。” 殿钺戈冷笑道:“谁能相信!” 梁丘皇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诸位还是不能相信在下,在下只有独任其难了……不过……”,突高声道:“翟羽,进来!” 翟羽闻声而入,躬身道:“院主有何吩咐!” “速将死囚送入。” 翟羽忙将身疾掠而出,须臾胁下挟着一人掠入放下。 殿铍戈认出那人是淮北巨盗红狼马宗锦,不禁一呆。 只见马宗锦破口大骂道:“梁丘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想侮辱马某,别怨马某骂你!” 梁丘皇傲笑道:“马宗锦,你口口声声求死,求一个痛快,兄弟如今就成全你。”继又抬面望了群邪一眼,接道:“有哪位不信在下方才所送药丸是否有诈,且请站在马宗锦身旁。” 群邪互望了一眼,殿钺戈冷笑道:“孙奎,你出去,倘然有诈,老夫定与你复仇。” 一个瘦小老者走前,在马宗锦身旁站着。 忽闻马宗锦喉头发出一声微嗥,面色大变,似痛苦不堪,双目睁如铜铃,面肤扭曲,无法出声,渐渐身形缩小,化作一滩黄水。 孙奎猛感头晕目眩,立足不稳。 梁丘皇喝道:“速将药吞下。” 孙奎忙将药服下腹中,立时神清气爽。 梁丘皇冷冷一笑道:“弓已在弦,不得不发,兄弟只有独任其难,诸位去留任便,翟羽,我们走!”群邪不见梁丘皇如何举动,马宗锦便即身化黄水而亡,用毒之能,恐举世无出其右,不由骇然变色。 梁丘皇示意翟羽将乾坤双恶挟在胁下,就将徒步出外之际,戚思平咳了一声道:“梁丘院主,戚某兄弟愿意同往!” 雪山人魔殿钺戈忽哈哈大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我们一同前去。” 梁丘皇头也不回,紧随着翟羽走出老君观外…… □□□ 老君观内一片空寂,观外却有双燕堡主叶楚雄率领数十人在,引颈伫望六合道院方向。 忽见一个黑衣劲装带刀汉子飞掠而至,禀道:“堡主,梁丘院主一行已进入六合道院内。” 叶楚雄忙道:“走!” “且慢!” 一声苍老女声叱喝传来声中,合抱参天古树上突如飞鸟般落下纷纷身形。 叶楚雄不禁大惊,凝跟望去,只见是其妻及叶玉蓉、程映雪、莫潜等人,还有狄云凤、苹儿、唐嬷嬷,青衣捧剑女婢等,诧道:“夫人怎么又来了?” 叶夫人冷笑道:“如非蓉儿苦苦哀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一条命葬送在此,我怎么会来。” 叶楚雄苦笑了笑道:“夫人又不是不知,叶某为情势所逼,不然何能助纣为虐,何况梁丘院主又胜算在握,若然背叛,难免一死。” 叶夫人冷笑道:“什么情势所逼,你未做一件违背良心之事么?回头是岸,你的性命包可无事。” 叶玉蓉道:“爹,听娘的话。” 叶楚雄长叹一声道:“蓉儿,为父等身上,梁丘皇业已下了毒!” 叶玉容嫣然笑道:“爹,娘有解毒灵丹!” 叶楚雄大喜道:“真的么?夫人!” 叶夫人面色微寒,自怀中取出一蓝色瓷瓶,递向莫潜,道:“莫老,每人一粒立即服下,行功运气,其毒自解。” 须臾,只见叶楚雄等人纷纷倒地,宛然熟睡不醒。 □□□ 大殿上群雄伫侯良久,尚不见梁丘皇转来,未免心烦。 九指雷神桓齐冷笑道:“分明有诈,李门主尚力辩其诬,太相信他了。” 六合门主微笑不语。 “阿弥陀佛。”奇行大师合掌高喧一声佛号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必改,善莫大焉,且待梁丘施主将陶环、陶-送来询问当年,或许梁丘施主有其不得已苦衷。” 桓齐冷冷一笑道:“老和尚,谁像你佛门中人慈悲为怀。” 说时,翟羽及梁丘皇等一行均已到达三清大殿殿庑上,翟羽将乾坤双恶送向梁丘皇手中,凑耳低声道:“属下依照院主原定之计在此会集叶堡主等人,务使一网打尽,不容一人逃遁。” 梁丘皇点了点头。 翟羽高声道:“弟子梁丘皇晋见!” “进来!” 梁丘皇回望了群邪一眼,只见群邪已将腊丸放入口中,微笑了笑,一手提着一具躯体,跨入大殿。 群邪目光呆滞,装着受制模样,随着梁丘皇鱼贯入殿。 翟羽转身疾掠下庑,手中多了两具丹瓶。 殿角上忽闪出一老叫化胜太乙,低笑道:“卫老偷天换日手法着实神奇高明,胜化子藏在暗处全神注视,还是未能瞧出。” 不言而知,翟羽乃是巧手翻天卫童所扮。 卫童轻哼一声道:“你道我这天下第一神偷是浪得虚名么?走,我们去瞧热闹去!” 双双飞掠在后殿潜入神龛之后,只见梁丘皇已将乾坤双恶放在殿上,欠身施礼道:“弟子已将他们带到,请门主吩咐!” 六合门主注视着乾坤双恶,微喟了声道:“你将他们穴道解开复醒,也好询问当年情事。” “弟子遵命!”梁丘皇伸指点向陶环之际,似喉头不适,咳了两声,依然指力向陶环玉堂穴点下。 殿钺戈群邪闻得梁丘皇咳声,忙将嵌在齿内腊丸咬碎吞下腹中。 忽闻六眼神猕霍元揆大叫道:“不好,中了梁丘皇恶贼的毒计,诸位……” 话声未了,轰嗵倒地。 铁笔震九洲田非吾亦感有异,大怒撤笔欲袭向梁丘皇,方一起步,忽天旋地转,身形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接着群雄亦纷纷倒地。 六合门主面色大变伸指,道:“梁丘皇,你……你……”,忽自不语,依然端坐如故。 梁丘皇发出狂笑,声震屋瓦,嗡嗡不绝,依然伸指解了乾坤双恶穴道。 雪山人魔殿钺戈及玄溟七君只道已服下解毒丹药,无虞中毒,忽感体内真气逆滞不顺,不禁脸色大变。玄溟大君戚思平喝道:“梁丘皇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梁丘皇面色一沉,厉声道:“戚思平,兄弟看在你等俱是成名人物,武功极高,所以留下你等性命,只要你等同心合力协助兄弟另创宗派,发扬光大,统一武林,兄弟绝不亏待你。” 乾坤双恶已自醒来,发现殿内情景有异,又闭上双目。 殿钺戈冷笑道:“梁丘皇,你少打如意算盘,老朽看来,你未必能称心如意!” 梁丘皇充耳不闻,目光落在六合门主面前几上三宝,忽面色微微一变,忖道:“我方才入殿时,怎未发现那韦姓少年立在门主身后,他到何处去了,恐怕有麻烦。”心中微生焦急,继又转念道:“他的武功再好,尚难敌自己对手,何况自己身怀多种奇毒,谅也无妨!” 猛然面色大变,连连打了两个寨噤,忖道:“我怎么如此糊涂,照说返魂珠在门主面前,返魂珠百毒莫侵,为何门主也中了毒,莫非返魂珠为假的不成?” 依照返魂珠大小、光彩,又是梁丘皇梦寐以求的宝物,哪一处也不似假的,忽然大悟,忖道:“返魂珠必欲孕育在玉佛天眼内,离体时则灵效全失。”忖念之间,举步向六合门主走去。 忽闻雪山人魔殿钺戈长叹一声道:“梁丘皇,殿某算是服了你了,此刻殿某才悟出当年北天山功败垂成的道理,莫非你有意如此?” “不错!”梁丘皇转面笑道:“在下算定没有把握攫为已有,故而不得已出此一策,索兴铲除异已,以减少往后阻力。” “现在咧?” 梁丘皇哈哈狂笑道:“武林天下,非我莫属。”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六合门主忽睁开双目,长叹一声道:“你还是棋差一着!”语声-弱,显然中毒已深。 梁丘皇神色一变,诧道:“你还未昏迷过去?” “本座尚承受得住!”六合门主道:“佛门三宝有人先你一步得手而去!可见强中自有强中手。” 梁丘皇猛然心神一凛,喝道:“是谁?” “本座新教门人韦旭。” “竟是他么?你不是说得韦旭救治返山,身旁还有返魂珠么?” “一点不错!” “既然发觉三宝被盗,为何不早说?”梁丘皇目露杀机,恨不得两手勒毙六合门主。 六合门主叹息一声道:“本座直到此刻才发觉被韦旭以偷天换日手法窃取,悔已莫及了。” “请说得明白一点。” “韦旭身怀返魂珠一点不错,但珠离佛体已久,灵效全无,故而他要玉佛来归,非但如此,更要三宝悉归其有。”六合门主凄然一笑道:“今日凌晨本座入定之际,韦旭已将珠佛易为赝品!” “那散花摩诃真经不是今午由桑逸尘送来的么?” “事实上真经昨晚已由桑施主送来,本座入殿之际,韦旭将真经翻阅,本座已将他视为衣钵传人,他又忠诚不二,方便外出誊录一卷膺经易换。” “韦旭片刻之前尚在此处。” 六合门主道:“你去老君观将双恶带来之前,他说恐你有诈,随你之后探明你的举止,本座允他前往。”继又摇摇首凄然一笑道:“看来韦旭心机之高,城府之深,比你更胜一筹。” 梁丘皇心乱如麻,怒道:“那么韦旭的来龙去脉也不知情了。” 六合门主道:“他的来龙去脉也不用说假,韦旭既胸有成竹,何必谎言欺骗,何况三宝已然到手,未必惧你去寻他。” 梁丘皇冷哼一声:“未必见得,韦旭的真正来历及行踪,只要据实答出,使可饶你一死。” 六合门主叹息一声道:“忍辱苟生,不如一死,韦旭的来历去路老朽自然可以说出,不过,梁丘皇你先要将北天山之事据实禀告,否则老朽死不瞑目。” 梁丘皇哈哈狂笑道:“此非我一手筹划,本以为可获渔翁之利,怎奈事机不密,百晓贼秃,殿钺戈老魔及乾坤双恶私心自用,从中作梗而功败垂成。” 只听雪山人魔殿钺戈嘿嘿冷笑道:“梁丘皇,你从开始就未存好心,非但意欲独吞三宝,而且更狼心狠毒,铲除异已,将黑白两道精英悉数葬身在万丈冰壑之下,尸骨无存。 梁丘皇目中暴泛杀机,厉声道:“独吞三宝,诚或有之,铲除异已,系你们从中作梗所致!” 殿钺戈冷冷一笑道:“当年佛门三宝在武林中传诵甚久,却不知藏处及取出之法,不幸为你探出唯百晓禅师一人知之甚详,百晓生具怪癖,落落寡合,无一人与之投缘,隐处甚秘,你唆使乾坤双恶找上百晓禅师隐处比武,可笑双恶不知你诈,双方恶斗之下两败俱伤,双恶为百晓禅师弥陀指所伤,但百晓禅师亦伤在双恶化血毒针之下,你在远处发出长啸将双恶惊走。” 梁丘皇面色微变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殿钺戈呵呵笑道:“你做梦也不想到殿某会如何知这么?稍时就知,你装作采取一株珍异药草,啸声呼唤徒儿,无意发现百晓禅师负伤,问知详情,故作大惊替百晓禅师闭住穴道,其实暗中弄了手脚,当时百晓禅师毫不知情,还以为你是好人……” 只见殿钺戈望了梁丘皇一眼,接道:“你说双恶化血毒针狠辣异常,有解药无解药也是一样无救,除非似老禅师有此精湛绝乘武功能将毒针逼凝在空穴,再向双恶索取解药,但双恶如何应允,还不是一样无救?百晓禅师不知你诈,说还有返魂珠可以解救,你就摇首笑道传言不实,哪有佛门三宝之事,根本无稽……” 梁丘皇突厉声道:“这是百晓贼秃对你说的么?” 殿钺戈大笑道:“不错,你怎么此刻才省悟过来?” 六合门主微微叹息道:“如此说来,老朽已猜出以后的事,虽不中亦不远矣,百晓禅师本无大恶,只因器量狭窄,睚眦必报,所以将佛门三宝藏处说出,但有条件须将他心目之针拔除以为交换……” 殿钺戈大惊道:“李门主如何知道?” “百晓禅师身为佛门之人,自己下手投鼠忌器,故而借刀杀人,待梁丘皇离去后,试运真气才知受愚。” 殿钺戈颔首道:“李门主不知殿某乃百晓禅师记名弟子。” 六合门主道:“老朽早就知道了,梁丘皇叛徒尚疑心百晓禅师所言不尽不实,再次寻上百晓禅师的隐处,哪知百晓有备设下奇门禁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亦未说破梁丘皇之诈,倘欲得手三宝非藉你殿施主之助不可,叛徒将信将疑,才找上殿施主。” 殿钺戈哈哈大笑道:“梁丘皇,你那妻儿如何被殿某送去西番当为人质,此乃殿某一记杀手锏,想不到你绝情绝义,私心自用,毫不以妻儿为念,你也无把握得手佛门三宝,毒计欲假北天山铲除异已,不惜怂恿李门主赶往北天山,说得好听些是驱魔卫道,其实是筹夺六合门主之位……” “住口。”梁丘皇厉声喝道:“殿钺戈,你死到临头还逞什么口舌之利!” 殿钺戈冷冷一笑道:“殿某还未说完咧,你罪大恶极就是诱使关东侠隐沈士倜赶往北天山……” “胡说!”梁丘皇面色一变,两指缓缓伸出…… 六合门主道:“叛徒,你不该劫持沈大侠大腹便便的妻室,逼得沈大侠不能不赶往北天山,幸亏上苍有眼,沈夫人为人所救。” “什么?”梁丘皇面色大变,继又哈哈大笑道:“死到临头还想套出我的真言,其实并非真如你等所想像的!” 六合门主似精神稍振,冷笑道:“叛徒,你虽得返魂珠,但却无异废物,又见本座负伤未死未免畏首畏尾,更因你本身武功算不上登峰造极,欲一统武林,霸尊江湖如同痴人说梦,是以暂时按耐,暗中派人去苗疆窃习无形奇毒配制之法……” 言尚未了,梁丘皇突厉喝道:“住口!”双眉一剔,右掌疾向六合门主拂去。 眼看六合门主就要毕命,突感一股无形潜力迎向梁丘皇掌劲,顿时化解卸消得无影无踪。 梁丘皇不由大骇,不知这股无形真力所由来,莫非六合门主功力仍在。 其实梁丘皇此刻的用心就是夺回佛门三宝,逼使六合门主说出韦旭去处,再眼前被制的黑白两道的高手,最好均收伏门下驱使,遂阴恻恻发出一声冷笑道:“想不到你的功力仍在,难得难得。” 六合门主淡淡一笑道:“此乃散花摩诃真经之赐,可惜老朽尚未能参悟神髓,即为韦旭盗去!” 梁丘皇一听,更是内心惶急,厉声道:“速将韦旭去处说出!” 六合门主道:“你能相信么?” 梁丘皇略一沉吟,道:“我也不怕你说假话,一则我在你身上施展阴火焚身手法,再在大殿上留置不可解的奇毒,七日之后所有之人均将化成血水,尸骨无存,也不惧有人前来解救,此人亦同样遭殃。” 蓦然,殿外天际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啸声亢烈,回荡飘送,令人怵耳心惊。 雪山人魔殿钺戈冷笑道:“梁丘皇你的报应到了。” 梁丘皇不由心神大震。 殿外突有三具躯体鱼贯抛入,坠向群邪倒卧之处,显然用的是功力,三具躯体丝毫无伤,梁丘皇目光望去,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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