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夕阳

这天,很冷,窗外,寒风呼呼,谁家的窗户没关好,不时发出“哐当”的响声。
  
  卧在暖暖的被窝里,老张不想动,伸头欠身看看天,东方刚泛鱼肚白,他又趟下,想接着睡会,媳妇在生病,孙子要上学,自己的老伴去世早呀,他还要起来张罗作饭呢……
  
  “汪——汪汪——汪——”
  
  不凑巧,阿黄发什么神经,突然大叫起来,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张咳嗽了几声,在往常,阿黄耳尖,听到老主人的声音,会停止的,可今天,它竟然一个劲地拼命叫着,全然不顾主人的暗示。
  
  “汪汪——汪——汪汪——”
  
  叫到后来,似乎有点声嘶力竭,它嗷嗷几声,好象还带着哭声,让人听了心烦意乱,又有点难过与不舍。
  
  “咋回事呀?”老张都囔着,扯起嗓子:“叫,叫,叫,要死呀,再吵,打死你!”
  
  老张见没丁点效果,忍不住了,摸摸索索地起床穿衣。
  
  “大清早,叫什么?畜生!”
  
  吱——呀一声,推开门,老张冲院子里的阿黄大叫着,并扬起手,作势要打阿黄。阿黄晃晃头,摆摆尾,后退了两三步,随后,又上前几步,昂起头,冲着老张汪汪叫起来……
  
  “还真奇怪呀。”老张心里纳闷,这屋头,媳妇儿正病着,需要静养呀。
  
  他连连吆喝,边用脚去踢阿黄,边打开大门。
  
  “别吵,媳妇病重呀,你不知道吗?平时你不很听话吗?”
  
  阿黄低下头,似乎听懂了什么,唔唔着,上前来咬住老张的裤脚……
  
  老张弯下腰,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摩着阿黄,阿黄已老了,快十岁了。眼睛常流泪,过去那金黄柔顺的皮毛也失去光泽,尽管老张和孙子还经常给它梳理清洗。
  
  看着阿黄失神的眼,耷拉的耳朵,老张也要流泪,阿黄是老伴从路上捡回来的野狗……(再加具体描写)
  
  汪——汪——汪汪——
  
  阿黄把老张从回忆中拽回。
  
  “还在叫,我让你叫,我让你叫!”
  
  老张不耐烦了,顺手抄起门角的一根木棍,劈头盖脑地朝阿黄打去……
  “嗷——嗷——”
  
  阿黄落荒而逃,但,那箭步如飞的样子像及了正当强壮时的阿黄,只见它,冲出大门,一路狂奔,竟然一头扎进门口的水塘……
  
  这天,老张在地里干活,没精打采,唉声叹气,他舍不得陪伴自己多年的阿黄呀,怎么好端端的投水自杀呢?老张百思不得其解。
  
  ……
  
  媳妇的病不见好转,他赶紧打电话招呼在外打工的儿子回来……
  
  儿子回来后三天,媳妇死了……
  
  老张独自一人在阿黄的坟前痛哭,随后,把阿黄迁到媳妇坟的旁边。
  
  “就让阿黄好好伴着媳妇吧。”
  
  老张心里想。
  
  他,这时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6、15、19:15于萧山

那一条黄狗又来了,每个黄昏差不多都会来村口我树荫下的草坪上,虽然此刻不必为了躲避阳光,可是他还是喜欢卧睡在那根突起的树根旁。老人往往这时已经坐在了我的树根上,从那个雕牌洗衣粉的塑料袋子里拿出自己早已剪好的烟叶,在那里卷起来准备放进自己的小烟袋里面。用着一个电子打火机,在那里巴巴的抽着。一口烟雾从胡子里喷出,慢慢的上升,慢慢的稀释,慢慢的消散在我的树叶里,老人的目光顺着村头的小路直接到公路,然后停在远方太阳落下的地方。
  我只是村口的一棵老槐,因为独特的位置躲过了砍伐,从而得以在这屹立几十年。老人眼里的风景我看过千遍,却看不懂他眼里看出的味道。那是一种思念,还是期盼?
  很多时候,村里的妇女们也喜欢在我的绿荫里唠唠家常,特别是中午热的时候,那时是没办法下到田地里干活的。所以便三五成群的坐在我的绿荫下,有的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针线纳着鞋底,有的坐在石凳上绣着十字绣,还有的就这么坐在那几个不知谁家扔在这的几个烂空心的砖上。她们说着故事,而我听着她们说出的故事。几个小孩子在围着树跑着打闹,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着她们聊天的主题。
  “哎,听说高考分数下来了,你家二小子考哪去了。”
  “分数还可以了,听说要去上海。那死小子上初中去县城以后就很少回来了,现在更野的不愿意回家了。”
  “不错嘛,孩子有本事就该让他出去闯闯。”
  “比起你家小子差远了,你看都工作了,还那么好的岗位。”
  “哟,有啥用啊,不在身边。”
  “哎,自己孩子嘛,过的好就好嘛,我们这穷地方留他们在这做甚。”
  “也对也对。”
  她们闲聊着便看到陈老头走过,后面跟着一条黄狗,模样没精打采的样子,可能也是老的缘故吧,耷拉着耳朵低着头,就这么跟着陈老头。一个新嫁过来的年轻媳妇问道。
  “哎,那老人是谁啊?”一个老年妇女回答了他的话。
  “村里的陈老头,家里就剩下他和这条狗了。”
  “家里其他人呢?”
  “老婆过世了,一个女儿嫁到了远方,儿子好像去了西部大开发,听说死在那边了。”
  “真可怜,那么大的年纪了。”
  “不可怜了,现在国家政策好,每个月有补贴。村里干部支书每个月还会去看望一下,孤寡老人嘛,再说他还是村里年纪最老的老人了。”
  妇人们闲谈着,老人却不曾像这边看一眼,只是自顾自得背着手,手里拿着个烟斗,烟袋就挂在烟斗上,阿黄就这么乖巧的跟在他的后面,有时会胡乱东张西望一下,但是却不曾嚎叫那么一声,似乎看惯了这些东西,一成不变没有新意的世界,怎么会让它感到新奇。
  陈老头喜欢安静的地方,只有自己,带着阿黄就好。
  他要在下午这慢慢褪去闷热的时光里,去看看自己种的玉米,那块地在离村口不远的沟边。阿黄走道了路边,在草丛里扒来扒去的似乎在找蟋蟀或者什么虫子。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叫了一生阿黄快走了。阿黄才悻悻的似乎有些不舍的跟在老人的后面,眼睛直视直溜溜的望了老人一眼,便自顾的又东张西望去了,不过它一直跟在老人的后面。
  来到玉米地旁,老人看着自己地里的庄稼,长势差别人地里的太远了,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庄稼好手,只是年纪早容许不得自己付出太多的经历,种那么一片地,也只是不让自己的晚年有些事做而已。地的尽头有两座坟,一座只是空碑,上面刻着老人自己的名字,另一座是他老伴的坟,当年先生说这是一块好地,老人便选择要在自己离世以后和老伴都葬在这里,他向着墓碑走去,想起年前自己的女儿回来看自己的时候,自己一再的叮咛嘱咐,就那么一个女儿了,一定要回来操办自己的丧事,一定要安稳的把自己送进这个墓里。除了修建这两个墓碑,老人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了女儿,因为自己觉得留着也没有用,老人的女儿也是嫁到了西南地区,在太阳落山的方向稍微往南偏一点,就是她家的方向,只是很远很远,女儿也只会隔几个年头回来探望一次。
  走到坟的墓碑那里,老人坐在坟前的草地上,看着老伴的坟,阿黄睡在他的旁边,把头靠在他的腿上,老人点燃了旱烟,在那里抽着,左手放在阿黄的头上抚摸着自言自语的说道。
  “阿黄啊,现在就你陪着我了。”阿黄躺在那没有一丝反应,只是顺从这老人干扁发黑血丝可见的枯黄的手的抚摸。
  “你看这庄稼,长得那么害,你说老伴在那边看到会不会笑话我。当年可是因为我是一个农业好手她家才同意她嫁给我的啊。”老人说着话,向着墓碑看了一下,那上面有她老伴最美丽的一张照片。它干瘦的脸庞依然能挤弄出一抹幸福的微笑,但却只是一刹那而已。
  “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在那边等我。”老人自顾自的在那里说着话,说着说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似乎没有回答一个人的言语显得单调无意义。他只是这样看着河里的流水,看着自己的玉米地,今年收成不会多,不过,现在的他,种玉米却只是一种心情,再也不问收成了。
  阿黄突然警觉了起来,靠在老人腿上的头一下子抬起,耳朵也竖了起来,似乎在找寻什么。老人也发现了阿黄的异常,顺着它的眼神像地里仔细看去。有一只山老鼠不知什么时候窜进了地里,在那里啃食这玉米,老人转身捡起一个石头扔了过去,并且大骂了几句,紧接着便咳嗽起来。阿黄站起身顺着老人扔石头的方向跑了出去,山老鼠吓得乱窜着逃开了玉米地。阿黄跑了回来,直接跑到了老人这里,老人抱着它的头,它一直就这么伸出舌头调皮的舔着老人的手臂。老人都快抓不住它了,它蹦来蹦去的,还有着活泼模样。老人就这么摸了摸它的头,嘴里说道。
  好阿黄,你还是个看地的好能手,今天回去给你吃肉勒。老人没有在地里久待,回头看了看墓碑上的那张照片,便叫着阿黄回去了。
  山里的夜晚有些冷,那块地在高岗上的我的视线里一直可以看到。今天老人没有来到我的树荫下。在太阳西沉,红霞满天的时候,它只是背着手,向着我忘了一眼,然后叫着阿黄,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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